第541章 慾海权术,阁辅承命(十月1400月票加更!) 皇明
日本对马藩暗中插手朝鲜,倭寇余孽仍在海东游盪,若大明不主动出击,掌控战略要地,迟早会被这些势力反噬。
儒臣们只知“怀柔远人”,却不知“弱国无外交”,唯有实力与疆域的扩张,才能换来长久的安寧。
“看来,《皇明日报》上,又得刊发一篇社论了。”
朱由校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漫天飞雪,眼神闪烁。
这《皇明日报》乃是他登基后力主创办,如今早已流通天下,上至朝堂百官、乡绅士子,下至市井百姓、边军士卒,皆以读报为风尚。
此前,为了给海外征伐、新政推行铺垫舆论,他早已授意新任衍圣公孔贞运在报上刊发多篇新儒学社论,阐述“王者无外、天下一家”的新义,打破“华夷之防”的桎梏,引得天下士子热议纷纷。
真理越辩越明,几番討论下来,朝堂內外已涌现出一批拥护新政、支持征伐海外的有识之士,为他的战略布局奠定了初步的舆论基础。
如今,正是再添一把火、彻底扭转舆论风向的关键时刻。
“社论的题目,便叫《论太祖高皇帝时的大明与如今大明的区別》!”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容,心中已有了完整的腹稿。
这篇社论,他要系统阐述明初与当下的天壤之別:
论人口:明初户不过千万、口不过五千万,如今户逾两千万、口超亿兆,人地矛盾已到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论民生:明初百姓求温饱而不得,如今百姓需土地、需生计,海外开拓是缓解压力的唯一出路。
论外患:明初周边有北方强敌,如今对马藩、倭寇虎视眈眈,朝鲜是屏障,更是跳板,绝不可失。
论制度:明初制度为“恢復”,如今制度需“开拓”,祖制是根基,而非枷锁,当因时制宜,而非墨守成规。
他要將这些道理一一掰开揉碎,用详实的数据、鲜活的案例陈列出来,让天下人都明白。
祖制並非不可变,变则通,通则久;不变,则是坐以待毙。
更要在社论的末尾,拋出一句振聋发聵的质问。
“无法適应当下时局的祖制,是维繫大明的根基,还是將大明推向亡国灭种的桎梏?”
“黑猫白猫,抓得到老鼠的,才是好猫!”
先將这顶“亡国灭种”的大帽子扣下去!
看那些儒臣还敢不敢再口口声声“祖制不可违”!
若他们仍要固守旧制,便是置大明安危於不顾,便是要让大明重蹈隋末、元末的覆辙,便是妥妥的“误国之臣”!
难道他们敢公然承认,自己想要大明亡国吗?
朱由校心中冷笑,他要的便是这种“以理服人、以势压人”的效果。
通过《皇明日报》的舆论引导,让支持新政、支持海外开拓的声音成为主流,让那些抱残守缺的儒臣陷入舆论困境,再也无力阻挠他的宏图大业。
不过...
社论之事,终究不宜由帝王直接授意刊发破祖制、改旧规,本就容易引发朝野震动,若让他这位天子直面群臣的牴触,一旦话不投机,便无转圜余地。
需得有个中间人缓衝,既能传递圣意,又能在群臣与帝王之间周旋,让事情留有迴转的空间。
思来想去,最合適的人选非內阁首辅方从哲莫属。
这位老臣深諳帝王心术,登基以来早已成了他手中最得心应手的“傀儡”,从新政推行到人事任免,替他背过的锅不计其数,如今再添这一桩,也算顺理成章。
“传魏朝,即刻去文渊阁召方从哲入宫见朕。”
“奴才遵旨!”
侍立一旁的魏朝躬身应道,快步退出御书房,踏著积雪直奔文渊阁而去。
未过半个时辰,一身藏青色官袍、鬚髮白的方从哲便缓步入內。
他身形略显佝僂,却依旧保持著朝堂重臣的仪態,进门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內阁首辅方从哲,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
朱由校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起来吧,魏朝,赐座、赐茶。”
魏朝连忙搬来一张铺著锦垫的矮凳,又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动作麻利。
方从哲谢过圣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捧著茶盏,目光低垂,心中已然明了。
皇帝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般礼遇,定是有棘手之事要交给他办。
待方从哲浅饮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忐忑,朱由校才缓缓开口,直奔主题:“朝鲜战事,贺世贤的所作所为,如今在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卿家如何看待此事?”
方从哲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此事。
他斟酌片刻,既要顾及群臣的非议,又不能违逆圣意,便谨慎答道:“回陛下,贺世贤將军在朝鲜的做法,確实略显暴烈,难免引得朝中非议————”
“咳咳。”
不等他说完,朱由校突然轻咳两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
方从哲心头一紧,瞬间会意。
他跟隨朱由校多年,早已摸清了帝王的脾性,这声咳嗽,便是不满他的措辞o
他连忙话锋一转,语气坚定起来:“但臣以为,贺將军的做法,恰恰契合如今朝鲜的局势!
朝鲜內乱已久,人心涣散,若非以铁血手段立威,难以快速掌控局面,更无法配合大军推进战事。
此乃权宜之计,更是长远之策!”
“嗯,卿总算明白朕的意思。”
朱由校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可朝中之臣,大多抱残守缺,只知念叨祖制,竟要求朕严办贺世贤,以平息所谓藩属之怨”。
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方从哲心中早有腹稿,当即答道:“这些大臣只知固守成规,却看不到陛下经略朝鲜、缓解內忧的苦心孤诣,实在是目光短浅!”
“既如此,如何才能让他们知晓朕的苦心,扭转这舆论风向?”
朱由校追问一句,目光紧紧锁住方从哲。
方从哲犹豫片刻,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但他別无选择,只能躬身问道:“请陛下示下,臣定当遵旨行事!”
朱由校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朕意已决,要在《皇明日报》上刊发几篇社论,正本清源。
卿作为內阁首辅,需牵头执笔,连同內阁其余阁臣,每人各写一篇。
社论的题目,便定为《论太祖高皇帝时的大明与如今大明的区別》。”
“文章要写得深刻!要把明初与当下的人口、民生、外患、制度一一剖析清楚,让天下人都明白,祖制虽好,却非一成不变之法。
时移世易,变法宜矣!
若固守不適时宜的旧制,只会將大明推向危局!”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方从哲耳边炸响。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而出,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让內阁阁臣集体撰写社论,公开探討“太祖时的大明与如今的区別”,这无异於公然挑战祖制的权威性!
要知道,太祖高皇帝的训诫在大明历来是金科玉律,无人敢置喙,如今却要通过《皇明日报》这种流通天下的刊物,公开论证祖制已不適用於当下,这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招致天下士绅的口诛笔伐!
而他作为首辅,牵头撰写这样的社论,无疑会站在所有守旧派的对立面,成为眾矢之的。
一旦后续事態失控,他这个首辅,恐怕又要成为替罪羊,被推出去平息眾怒。
想到此处,方从哲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由校將他的震惊与惶恐看在眼里,却並未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方从哲越是忌惮,便越会用心撰写社论,越会尽全力推动此事。
毕竟,这位老首辅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乌纱帽。
“卿可有异议?”
朱由校的语气依旧平淡。
方从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无奈。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成为帝王傀儡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早已与朱由校绑定在一起。
他缓缓放下茶盏,躬身伏地,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臣————遵旨!臣定当牵头內阁阁臣,撰写社论,剖析时弊,阐明陛下的宏图远略!”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社论需儘快撰写完毕,与朕细看,三日內务必刊发於《皇明日报》头版,发往天下各州府。
朕要让所有质疑者都明白,大明的未来,不在故纸堆里,而在开拓创新之中!”
“臣领旨!”
方从哲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一场席捲朝野的舆论风暴,即將因这几篇社论而掀起。
而他,將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臣告退!”
御书房內,朱由校看著方从哲躬身退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內阁牵头,有《皇明日报》造势,朝堂上的非议终將烟消云散。
不管那些臣子是心服口服,还是口服心不服。
总之...
要他们知晓,大明皇帝的意志!
而与他的意志对著干。
这大明的官,你就別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