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半夜 一百年前我死了
它们转悠了几圈,见討不到便宜,便悻悻地摇著尾巴钻进了巷子深处。
然而,到了后半夜,约莫三更时分,月色被乌云遮住,情况却起了些变化。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货站街口。
他们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悄无声息,看其行跡,目標明確,径直便朝著他们所在的这货站后院走来。
二人並未入院,只是在院门外左右打量了片刻。
院墙的青砖在月光下漆黑一片,他们能看见什么?
深更半夜的,两人竟各自点了根烟,菸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灭,烟雾裊裊升起,被夜风吹散。
他们默默抽完,將菸头丟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互相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单看这行径,倒有几分像是小偷踩点。
但崔九阳却不这么认为。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从未听说过关外五仙中有哪家偷东西前还需这般踩盘子。
他们看上的物件,即便不至於明抢,要偷也不过是选个夜黑风高的时机,悄然潜入取走便是,哪需这般先来逛逛看看?
这二人,並非普通的宵小之辈,其气息隱隱透出妖气正是关外五仙之中的某一家。
只是二人修为不俗,身上妖气隱藏得极好,泄露出来的微末气息若有若无,让人难以准確分辨究竟是哪一家的成员。
这一夜,除了这两个行踪诡秘的关外五仙成员外,倒也再无其他异事发生。
崔九阳忽然想起当初在火车上初遇刘敬堂时,他曾暗中推演天机,指尖掐诀,卦象却一片模糊,只得到“柳家渊源颇深”的反馈。
如今想来,若所料不差,刘敬堂成长的那所眾育堂,应当便是长春城中柳家所开设的那一处了。
难道是眾育堂的人追来了?
可刘敬堂从眾育堂逃出来,已然过了不少年头。
若真是柳家要抓他,何必等到现在?还一路追到了哈尔滨?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崔九阳便起身出了厢房,信步来到院门口。
清晨的空气带著湿冷的寒意。
地上,赫然留著两个熄灭的菸头。
那菸头被露水打湿,泛著深色,烟纸上印著模糊的商標图案。
他俯身,指尖在菸头上轻轻一点,仔细感应著上面残留的淡淡妖气。
阴冷、滑腻,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
他心中有了定论,昨夜那两人,確是柳家的蛇妖无疑。
看来,刘敬堂这小子身上,定然还藏著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柳家,绝无可能为了一个寻常流浪儿,如此大费周章地一路追到此处。
崔九阳正站在门口沉思,刘敬业恰好也从厢房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著刚睡醒的倦意,一眼便瞧见了蹲在院门口的崔九阳,朗声问道:“崔兄,大清早的蹲在院门口乾啥?莫不是昨晚没睡好?”
崔九阳不动声色地將那菸头弹出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嘿嘿一笑道:“醒得早了,寻思著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在地上瞧见这菸头,是个没见过的牌子,便多看了两眼。”
他这倒也不是有意瞒著。
刘敬业此人,为人豪爽宽厚,心地善良,连日来对崔九阳也著实是以知交好友相待。
崔九阳对刘敬堂的观感虽谈不上好恶,但看在刘敬业的面子上,也绝不能让这小子出事。
否则,刘敬业好不容易寻回的亲弟弟若有个三长两短,以他那性子,恐怕这日子便再也过不下去了。
刘敬业一身商业本领,论起赚钱,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但要跟他说起这些妖魔鬼怪之事,恐怕能將他嚇得当场跌个跟头。
再者说了,这关外之地,东北人大多信奉关外五仙,这份信仰之中,本就掺杂著对神秘力量的畏惧与对未知事物的恐慌。
若是告诉他,柳家那帮菜花蛇看上了他弟弟,恐怕他这哈尔滨的大买卖也没法安心做下去了,夜里都得睁著眼睡。
是以,崔九阳只是隨意应付了刘敬业几句,便藉口溜达,信步出了门。
待他买来油条豆浆返回时,伙计与刘敬堂也已起身。
伙计正扛著扫帚扫院子,刘敬堂则站在廊下,穿著一身刘敬业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宽大,侷促地搓著手。
崔九阳连忙招呼二人:“快来吃早饭,油条还热乎著呢!”
席间,刘敬业一边咬著油条,一边与伙计核对今日要去接洽的几个地方。
他语速飞快,条理分明,说了半天,又转头看向崔九阳,眼神带著恳託:“崔兄,今日我实在抽不开身,就託付你了,白天带著敬堂在附近逛逛,顺便带这小子去澡堂好好搓洗一番,再添置两身新衣裳。”
说著,还掏了几枚大洋递过来放在桌子上。
刘敬堂虽然有手艺不至於挨饿受冻,但这邋遢劲儿確实有点让人看不下去。
此时这小子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喝著汤,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瞄向崔九阳。
崔九阳正想藉机仔细询问刘敬堂与柳家究竟有何牵扯,闻言便爽快地应承下来,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敬业,包在我身上!
今日定要带敬堂去澡堂好好拾掇拾掇,保准找个劲儿大的给他搓下两斤泥去。”
他说著,还衝刘敬堂挤了挤眼。
用过早饭,刘敬业招呼一声伙计:“走了,干活去!”便带著伙计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哈尔滨城內的局势日益严峻,衝突一触即发,他必须抓紧时间,赶在红白两方真正爆发衝突之前,將所有事务都一一敲定。
他们二人一走,屋內顿时显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崔九阳与刘敬堂两人。
桌子上还摆著没收拾的碗筷,碗中汤的热气早已散尽。
一时相对无言,两人颇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意味。
崔九阳先是一笑,打破了沉默,隨即开口道:“行了,別杵著了。
今天你就跟著我吧。咱们先去好好给你拾掇拾掇,你再给我讲讲你的事儿。”
他语气轻鬆,好像真的就只是出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