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擦乾眼泪，重新洗了手，把还没蒸的馒头胚子又揉了一遍，蒸上了更大一锅。

孙氏和汪氏也抹掉眼泪，一个去杀鸡，一个去菜园摘最新鲜的蔬菜。

虽然顾洲远还没回来，但这並不妨碍她们用最朴实的方式庆祝。

春梅站在自家院子里，把择好的菜端进灶房，又出来把院子扫了一遍，扫得乾乾净净。

然后坐在门槛上，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听著远远近近的笑声和鞭炮声。

有人跑过来喊她：“春梅！你怎么不去？老宅那边可热闹了！”

她摇摇头，笑著说：“人太多，挤不进去。我在这儿听听就行了。”

那人走了，她还坐在门槛上，托著腮，眼睛弯弯的。

“小三，”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你当王爷了，真好啊。”

消息如同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十里八乡。

大同村出了个汉王，还是皇帝亲封的。

这不再是“反贼窝”，而是“王爷家乡”！

之前那些暗地里议论、甚至有些疏远的人家，都张罗著要带上些鸡蛋、腊肉，来到顾家老宅道贺，期望著要跟王爷家打好关係，以后能沾光受益。

夜幕降临，大同村许多人家都亮著灯，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著，久久不愿睡去。

之前压在心头的那块名为“造反”的巨石，彻底被掀翻了。

他们不再是朝不保夕的“逆党家属”，而是堂堂正正的“王治之民”，是汉王爷的乡邻。

这种身份和心理上的巨大转变，带来的狂喜和安心，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

刘氏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又大又亮。

顾招娣从屋里出来，给她披了件衣裳：“阿娘，外面凉，进屋吧。”

刘氏摇摇头：“我再坐一会儿，看看星星。”

顾招娣在她旁边坐下，顺著她的目光往天上看：“阿娘在看哪颗？”

“最亮的那颗。”刘氏指著天顶一颗星，“你小时候，你爹说，那叫启明星。”

“天快亮的时候，它最亮，后来你爹走了，我就老看那颗星，看著看著，天就亮了。”

顾招娣靠在母亲肩上，没说话。

风从南边吹来，暖暖的，带著泥土和麦苗的气息。

青田县城外，陈闯临时营地。

几日下来，营地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绷戒备，渐渐变成了一种尷尬的沉闷，最后又添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

带来的军粮一日少过一日，輜重官那张脸皱得能拧出苦水来。

天天在陈闯面前念叨“都尉，粮只够三天了”、“都尉，盐快见底了”。

陈闯听得耳朵起茧，心里更是火烧火燎。

他能怎么办？

衝进青田县城弄粮草？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那位汉王下了通牒，任何外部势力不准踏入县城一步，自己这两千人跑去触霉头，怕是给人家“新军”祭旗都不够格。

派人回郡城求援？

信使派出去两三拨了，除了最初收到郡守郑安一句语焉不详的“暂驻待命，勿生事端”，后面就再无声息，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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