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勤王救驾和逼宫造反 妄揽春欢
淮南。
瑞郡王遗孤再次收到了一封来自上京的催促信。
这一次,不再是他的心腹转述秦王的想法。
而是一封秦王亲笔所书的密函。
字里行间,措辞……分外迫切。
另立新后?
再择储君?
倘若真到了这一步……
举事,的確已是迫在眉睫。
那便应了秦王,又如何?
反正淮南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永昭乱命,神器当归秦氏正统”一类的流言,已悄然传遍淮南下辖各州县的大街小巷。
起初,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閒谈碎语,没多少人当真,也辨不出个子丑寅卯。
可渐渐地,便有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在备受追捧的雅集之上,设下辩论之台。
议题渐次深入,锋芒暗藏。
大乾天下,当属秦姓,还是谢氏?
是秦氏皇族功绩更著,还是谢氏帝王更得民心?
当年贞隆帝驾崩,最適合承继大统的,果真是永昭大长公主么?
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秦氏宗亲,究竟因何而亡?是否真是永昭长公主为扫清障碍、排除异己?
永昭长公主登基三载便禪位於亲子,而非將皇位归还秦氏,此举……可合礼法纲常?
永昭长公主之子继位后,扶持荣后掌权,自身退居深宫,究竟是庸懦无能、烂泥扶不上墙,还是纵容牝鸡司晨、妇孺干政?是否视江山社稷为儿戏,一味沉溺於私情小爱,罔顾天下苍生?
……
这些原本只潜藏於歷史缝隙与私下臆测中的敏感话题,一旦被摆上公开的辩论台,由那些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文人雅士“理性探討”、“各抒己见”,其產生的衝击力,委实惊人。
起初,参与辩论与围观的,还只是少数热衷时政的读书人与好事之徒。
但很快,辩论的內容与激烈程度,便如巨石投入湖泊,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茶楼酒肆里,贩夫走卒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永昭公主当年是否真抢了侄儿的皇位”。
乡绅地主聚会时,亦会故作深沉地探討“谢氏掌权这几十载,赋税究竟是轻是重”。
甚至在一些私塾学堂,懵懂学童也会听见夫子语焉不详地提及“正统”与“礼法”之辩。
流言与辩论,相互催发,愈演愈烈。
“永昭乱命,神器当归秦氏正统”这句话,从起初含糊的流言,渐渐被填充进具体的歷史细节与“义理”支撑,变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在一些地方,已开始出现书写此类口號的隱秘揭帖。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少不了瑞郡王遗孤及其麾下势力的暗中推动与引导。
那些率先发起辩论的“文人雅士”,多半是受其暗中资助或影响的落魄书生、怀才不遇的士子,甚或本就是瑞郡王遗孤麾下擅弄文墨的谋士所扮。
他们负责点燃第一把火,並始终將辩论引向永昭长公主之子当年“得位不正”及谢氏皇权延续的“合法性”质疑。
更为阴险的是,他们巧妙地將对先皇“纵容荣后”、“沉溺私情”、“怠政”的指摘,与对谢氏整体统治的不满交织一处,营造出“谢氏统治已失民心、气数將尽”的舆论氛围。
同时,又不断渲染前秦皇室的“仁政”与“正统”,为“秦氏復归”编织歷史依据与民意根基。
民间百姓对贞隆帝朝的內情本就不甚了解,在这般精心策划、一波接一波的舆论攻势下,竟也开始莫名怀念起所谓秦氏皇族统治时的“太平盛世”。
更何况,时光流转已如此之久。那些真正经歷过贞隆帝朝黑暗岁月的人,大多早已身埋黄土。
剩下的口口相传,便如同隔靴搔痒,终究少了那份切肤之痛。
而当地几位颇负名望的大儒也或主动、或被动地介入这场论辩后,舆论……被彻底推上了顶点。
这些大儒,未必皆受瑞郡王遗孤收买或掌控。
他们之中,有人是真心醉心经史,对“正统”与“礼法”怀有近乎偏执的信念。
有人是对谢氏朝廷近年某些政令心怀芥蒂。
也有人,只是被这场公开辩论中浮现的某些“义理”所吸引,认为当“辨明是非,以正视听”。
毕竟,理不辩不明。
然无论初衷为何,他们的介入,无疑为瑞郡王遗孤暗中煽动的这场舆论之火,浇上了最烈的油!
大儒们学贯古今,辩才无碍。
他们引经据典,从春秋微言大义,到歷代鼎革的正统论述,洋洋洒洒,挥洒翰墨。
虽未必直言“秦氏復辟”,却借反覆辨析永昭长公主“受遗詔”之真偽、禪位程序之“瑕疵”,乃至谢氏数十载统治在“礼制”“教化”等方面可能存在的“偏离”,不断叩问、动摇著谢氏皇权“绝对合法”的根基,並悄然为“秦氏正统”的“合理”铺设学理台阶。
大儒们的言论,经由门生故吏、著述文章,乃至更正式的“文会”“讲学”,迅速在士林与官场间流传开去。
其影响所及,早已越出淮南一地,开始向周边州郡,乃至京城深处悄然渗透。
经此,舆论所质疑的,不再是简单的“谁抢了谁的皇位”,而是上升到了王朝统治的“法理基础”和“道德正当性”层面。
瑞郡王遗孤看著下属日復一日呈上的一个又一个“好消息”,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深知,无论当朝君主如何標榜“爱民如子”,也绝无可能令天下,人人称心满意。
大乾……太大了。
大乾的官制也太庞大了,官吏……太多了些。
即便元和帝曾颁下诸多轻徭薄赋的仁政,可政令一层层推行下去,早不知在何时就变了味道。
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
再清澈的河里,也难免有沙石淤积。
再平静的海面,下头也藏著漩涡暗流。
便如那高悬天际的太阳,煌煌赫赫,仿佛能驱尽世间一切阴影。
可这天下,当真就没有照不亮的阴暗角落吗?
他所要做的,便是在质疑谢氏“正统”之时,顺势將那些早已心怀不满、暗藏怨懟之人的情绪撩拨起来。
如此,便足以匯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
人心,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而裂痕……是可以被放大的。
这,便是乱世之音。
不知秦王得知他这番谋划后,会不会欣喜若狂?
至於怀疑他的用心……
他自会传信给心腹,用些花言巧语,好生糊弄住那个脑子不甚灵光的秦王。
……
皇陵。
焦躁难安的秦王,全然未曾察觉……或即便察觉也未曾在意自己身体已大不如前。
他只將那些层出不穷的乏力、隱痛与种种不適,统统归咎於连日的殫精竭虑、心绪不寧与辗转难眠。
“先生!”秦王揉著针扎般刺痛的太阳穴,气急败坏道,“那秦氏余孽究竟是何居心?”
“他造势便造势,怎能如此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他质疑太祖母传位皇祖父的正统,这不就是在指著鼻子骂,谢家夺了他秦家江山,是窃国之贼,是……来路不正!”
“要本王说,那秦氏余孽本就是前朝孤魂,心怀叵测!什么与本王合作,什么不求皇位,什么只求三郡之地作『秦嗣封国』……他怕不是就想著復国!”
“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
越是气恼,秦王的太阳穴便疼得越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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