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欺心暗藏短枝泪,血浸荒林万骨枯 大秦血衣侯:我以杀敌夺长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躁,目光在几个斥候之间来回扫视。
“到底哪个方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著什么即將爆发的东西。
斥候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再开口。
因为他们也不確定。
拓跋孤闭上眼睛。
再次故技重施,找了许多人来,一起分辨方向,但这一次却不再好用。
几十个人均匀的指向了三个方向,而剩下的人则毫无印象。
这他娘的根本就没用!
拓跋孤烦躁的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他想起卢烦烈说过的话。
敌军可能抹去了標记,也可能修改了標记。
他当时不信,觉得那些藏在隱秘处的標记不可能被外人发现。
可现在呢?
標记不见了。
路线陌生了。
他们在这片山林里兜兜转转,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抽籤。”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选一个方向,抽籤决定。”
没有人反对。
因为没有人能给出更好的办法。
抽籤的结果出来了——右前方。
队伍转向右前方,继续前行。
可绝望,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从这里开始,再也没有出现过標记。
一个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迷濛前路,和越来越密集的陷阱。
前锋在倒下,中段在倒下,连队伍末尾都开始有人踩中陷阱。
因为巫烟太浓,能见度太低,人心也开始散乱,队伍也跟著散乱了。
而巫烟的毒素正在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中毒症状。
手指颤抖,双腿发软,视线模糊。
有人走著走著突然就倒下了,不是因为陷阱,而是因为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我……我走不动了……”
一个士兵瘫坐在地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他试图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起来!”
旁边的百夫长踢了他一脚,“不起来就死在这儿了!”
那个士兵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著头,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类似的场景在队伍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我不想走了……”
“走不出去了……”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突然,一个士兵猛地站起身,朝旁边的灌木丛衝去。
“我不走了!跟著你们根本走不出去,这不是出去的方向!我要出去!我自己找路!”
“拦住他!”拓跋孤大喝。
可是来不及了。
那个士兵衝进灌木丛,跑出不到二十步——
“啊——!”
一声惨叫。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去看那个士兵的下场。
因为他们知道。
陷阱。
又是陷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没有人敢再往前走了。
也没有人敢四散而逃。
“继续走!”
拓跋孤拔出弯刀,声音嘶哑,“抽到短枝的,到前面去!”
没有人动。
“我说,到前面去!”
还是没有人动。
那些抽到短枝的士兵站在原地,低著头,像一堵沉默的墙。
“你们想抗命?”
拓跋孤的眼睛红了,弯刀在手中微微颤抖。
一个士兵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麻木。
“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杀了我吧。”
拓跋孤愣住了。
“杀了我,也比走在前面被陷阱弄死强。”
那个士兵平静地说,“至少死得快,不用在提心弔胆。”
拓跋孤的手抖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一刀砍在那个士兵的肩膀上。
不是要害,但血流如注。
“到前面去!”他吼道。
那个士兵捂著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他看了拓跋孤一眼,转身,踉踉蹌蹌地走向队伍最前面。
走了三步。
脚下地面塌陷。
尖刺从坑底刺出,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连叫都没叫出声,就已经没了气息。
拓跋孤站在原地,握著弯刀的手在发抖。
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地面,盯著自己的脚尖,盯著那片隨时可能吞噬他们的落叶。
“下一个。”
拓跋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应。
“下一个!”
他提高了声音,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连杀了三个人。
血流了一地。
可剩下的士兵依然站在原地,低著头,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羊。
拓跋孤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他发现自己……
也动不了了。
不是心理上的动不了,是身体上的。
他的腿在发软。
手指在颤抖。
视线开始模糊。
解毒药的时效……
也快到了。
拓跋孤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什么標记,什么路线,什么走出去。
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猎物。
被驱赶、被戏耍、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物。
他在这里越努力,就越显得可笑。
他鬆开树干,踉踉蹌蹌地往回走,穿过那些麻木的、绝望的、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士兵,来到卢烦烈面前。
卢烦烈靠著一棵大树坐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毒素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了。
拓跋孤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沙哑:“大人,你说得对,標记已经没用了……给个办法吧。”
卢烦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心沉的疲惫。
“办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就算我们活著出去了……那支神秘军队也会包抄匈奴大军。
二十万人……二十万人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到时候,整个草原都將变天。
而我们……我们就是匈奴的罪人,不论是王庭挺过去了,还是敌军胜利了,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这里。”
拓跋孤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罪人?
他们?
可是……可是他们也不想这样的啊……
“大人。”拓跋孤的声音有些发涩,“活著总比死了强。”
卢烦烈没有回应。
“就算我们是罪人,”
拓跋孤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也要活著接受惩罚。
死在这里算什么?
死在这里能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外面还有我们的家人,我们的部落。
我们死在这里,他们怎么办?”
卢烦烈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著拓跋孤。
看著那些围过来的士兵。
那些麻木的、绝望的、却依然渴望活下去的眼神。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活著……总比死了强。”
他撑著树干站起身,身体晃了晃,站稳了。
“我们现在不能再乱走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很明显,我们被敌军误导了。
他们修改了標记,让我们在山里兜圈子。”
拓跋孤张了张嘴,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事到如今,再问“怎么做到”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怎么办?”拓跋孤问。
卢烦烈抬起头,看向翻涌的巫烟。
“这只敌军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王庭必然知道他们的目的,会派援军来拦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
“既然有援军从外面赶来,那我们就可以……配合他们。”
拓跋孤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配合?”
“我们留在外面的人,还停留在开战之前的信息。”
卢烦烈缓缓说道,“他们会以为我们的战术已经成功。
敌军被困在山里,巫烟和陷阱都是我们这一方的。
所以,援军入山之后,会沿著我们预设的路线进来支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我们,只需要给他们提供一个方向。”
拓跋孤听懂了。
拿援军当探路石。
让他们趟出一条路来。
再不济,也能通过援军的行进方向,判断出哪条路是安全的。
他沉默了片刻。
不道德。
很他妈不道德。
可道德能当饭吃吗?
道德能让他们活著出去吗?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士兵。
那些人的眼中,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活著。
他们只想活著。
“就这么办。”
拓跋孤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怎么指引方向?”
卢烦烈抬头看向树冠之上。
“狼烟。”
他指了指头顶:“巫烟虽然浓厚,覆盖山林,但狼烟会升得更高。
从远处看,援军能看到我们的大概位置。”
拓跋孤立刻下令:“收集湿柴、兽粪,越多越好!”
士兵们动了起来。
这是他们被困以来,行动最快的一次。
有人砍下湿漉漉的树枝,有人从地上捡起干兽粪,有人撕下衣襟当引火物。
很快,一堆湿柴在空地中央架了起来。
火石碰撞,火星溅出。
第一次,没点著。
第二次,也没点著。
第三次——一缕青烟从湿柴中升起,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浓烟开始升腾,穿过树冠,穿过巫烟,朝著更高处涌去。
黑色的烟柱在灰黄色的巫烟中格外醒目,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拓跋孤仰头看著那柱狼烟,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援军看到了,来了,他们或许能活著出去。
如果援军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也没来……
他不敢往下想。
卢烦烈靠在大树上,也仰头看著那柱狼烟。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不是希望。
是比希望更沉重的东西。
是责任。
对这一万条生命的责任。
以及出去之后,如何带领部落在这该死的风雨中活下去的责任。
巫烟翻涌,狼烟升腾。
山林深处,一群绝望的人,在等待著不知会不会到来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