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肉饼 权游:烈日行者
但当第一锅粥在红堡外飘香时,怀疑论者还是排进了队伍。
毕竟,饿肚子的时候,道德立场是奢侈品。
哈维穿过跳蚤窝拥挤的街道。
这里比平时更加拥挤,难民们在空地上搭起简陋的棚屋,用破布和木板遮挡风雪。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汗味和排泄物的臭味。几个衣衫槛褸的孩子在泥泞中玩耍,他们的脸颊凹陷,眼睛显得过大。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来到一栋歪斜的两层木屋前。
这是他和另外三家人合租的地方,他们住在底层靠东的房间,只有一扇小窗面向巷道。
还没推门,他就听见马丁的哭声一那种有气无力的呜咽,不是剧烈的哭闹,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碎的抽泣。
哈维推开门。房间低矮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壁炉里微弱的火苗和那扇小窗。
麦蒂蹲在炉边,用木勺搅动锅子。她转过头,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
“哈维,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哈维看到锅里的內容:稀薄的燕麦粥,漂著几粒豌豆。
这就是他们今晚的晚餐,也许还包括明天的早餐。
“別弄了,”他说,声音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有些沙哑,“太后的厨房今天发肉饼!这些留著明天再吃吧!”
麦蒂的手停在半空,木勺上的粥滴落回锅里。
“肉饼?”她重复这个词,仿佛不確信自己听懂了,“怎么会发肉饼,我记得之前只有长芽的土豆和发霉的麵包————”
“为了纪念詹姆爵士!”哈维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从墙角抓起一件旧斗篷披在麦蒂肩上,“快,把孩子们带上,再不去就没有了!”
麦蒂仍在犹豫。
她是土生土长的君临人,比哈维更清楚这座城市的善变和残酷。
免费肉饼听起来像陷阱,像捕鼠夹上的奶酪。
但哈维已经抱起还在抽泣的马丁,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闻闻,”他把马丁举高一些,虽然房间里除了粥味只有霉味,“爸爸带你去吃肉饼,真正的肉饼。”
马丁停止哭泣,睁大眼睛看著父亲。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什么是肉饼,但他知道“肉”是好东西种只存在於父母讲述的故事和偶尔飘过街角的香气中的东西。
七岁的安塞尔已经自己站起来,熟练地穿上那件袖口短了一截的外套。
男孩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了起来。
麦蒂终於点头。
她迅速用一块布盖好锅子,拉起安塞尔的手。一家四口走出房间,匯入街道上的人流。
越靠近红堡,人群越密集。
哈维把马丁扛在肩上,一手牵著麦蒂。
安塞尔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在腿林中穿梭。
周围的人和他们一样:衣著寒酸,面容疲惫,但此刻眼中都闪烁著某种光芒。
终於,他们看到了红堡的高墙,以及墙下的人群。
太后的厨房设在一处开阔地,原本是集市广场的一部分。
现在那里支起了十几个帐篷,中央是一排长桌,桌上堆著用布盖住的东西一从轮廓看,是麵包。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蒸汽升腾,带著肉汤的香味飘散开来,让排队的人群发出低低的骚动。
队伍已经从广场排到相邻的街道,蜿蜒如长蛇。哈维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人,也许更多。
穿著红色兰尼斯特罩袍的守卫手持长棍站在队列两侧,维持秩序。
他们的表情冷漠,棍子不时轻轻敲打地面,提醒过於急切的人后退。
哈维一家排到队尾。前面是一个驼背的老妇人和她瘦弱的孙子,再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妇,妻子怀抱著婴儿,丈夫紧张地环顾四周。
更远处,各色人等混杂:工匠、洗衣妇、码头工人、乞丐,甚至有几个衣著稍体面但明显落魄的小商人。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寒冷。
哈维把马丁从肩上放下,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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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的小手冰凉,但不再哭泣,只是睁大眼睛看著周围的一切。安塞尔靠在母亲腿边,偶尔踮起脚尖想看清前方。
麦蒂低声对哈维说:“这么多人,真的每个人都有吗?”
“科本学士亲自发放,”前面那个驼背老妇人转过头,露出缺牙的笑容,“我昨天就听说了,太后命令厨房准备足够的份量。说是每个成年男人都有肉饼,女人有汤,孩子有多余的麵包。”
“为什么?”麦蒂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慷慨?”
老妇人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佝僂。
“赎罪唄。或者收买人心。管他呢,有吃的就行。”
队伍缓慢前进。每一次挪动都引发一阵低语和推搡。守卫的棍子不时抬起,呵斥声此起彼伏。
哈维看到有人试图插队,被守卫拖出队列,扔到一旁。那人爬起来,骂骂咧咧地重新排到最后。
空气中飘散的肉汤香味越来越浓。哈维的胃开始绞痛,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一也许是两个月前,他用半个月薪水买了一块醃猪肉,切下一小片煮在汤里,剩下的用盐醃好,吃了整整一周。
马丁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声说:“爸爸,饿。”
“快了,”哈维轻声回答,“就快了。”
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拉长。寒冷更加刺骨。
哈维把马丁裹进自己的斗篷,麦蒂把安塞尔搂得更紧。
排队的人们沉默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咳嗽声和婴儿偶尔的啼哭。
终於,他们接近了发放点。
哈维看清了长桌后的情景。几个厨房僕役忙著切麵包、盛汤,而站在中央负责分发肉饼的,竟是科本学士本人。
科本—一太后的顾问,那个总是穿著黑色学士袍、表情难以捉摸的男人。
此刻他正將一个用油纸包著的肉饼递给一个颤抖的青年,同时低声说了什么。
青年连连点头,接过肉饼,紧紧抱在胸前,像抱著婴儿一样退开。
很快轮到驼背老妇人和她的孙子。科本俯身对男孩说了句话,男孩怯生生地点头,然后科本给了老妇人一碗汤,给了男孩一块明显大於平常的麵包。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
接著是那对年轻夫妇。科本看了看妻子怀中的婴儿,额外给了她一小块奶酪o
“给孩子,”他说,声音平淡,“泡在汤里化开。”
然后,轮到哈维一家。
科本学士抬起眼睛,目光在哈维脸上停留片刻。
那双眼睛顏色很淡,在渐暗的天光中几乎呈灰色。他歪了歪头,像是回忆什么。
“我记得你,”科本缓缓说,“你是个金袍子。在钢铁门执勤,对吧?”
哈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科本会记得他这样一个普通士兵。
他连忙躬身,这个动作让马丁在他怀里发出不满的哼哼。
“是的,大人。但是家里已经没吃的了。实在是没办法————”
科本举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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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係。谁都可以来,只要愿意为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英灵祷告。太后希望每一位得到食物的人,都能在心中为牺牲在北面的英雄念一句悼词。”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
几个排队的人低声附和:“为詹姆爵士祈祷。”“愿战士保护他的灵魂。”
哈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还抱著马丁。他把孩子递给麦蒂,双手合十,低下头。
“愿天父公正地审判他,”他背诵著从小在七神圣堂学会的悼词,“愿圣母慈悲地接纳他,愿战士赐予他安息,愿铁匠锻造他永恆的居所,愿少女指引他前行的路,愿老嫗照亮他的智慧,愿陌客远离他的门庭。”
这段悼词他只在葬礼上说过几次,从未想过会在领取食物时念诵。但此刻这些词语自然而然地流出,像呼吸一样。
他站起来。科本学士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
纸包温热,透过纸张能感觉到里面的坚实和油脂。真正的肉饼。
哈维接过,手指微微颤抖。他转向麦蒂和孩子们,撕开油纸。
肉饼的香气瞬间爆发—烤肉的焦香、洋葱的甜味、胡椒的辛辣。
饼皮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刷了一层油脂,在暮色中泛著诱人的光泽。哈维能看到肉馅中夹杂的香草碎粒。
马丁伸出了小手,安塞尔咽了口唾沫,麦蒂的眼睛紧紧盯著肉饼。
哈维將肉饼撕成两半,准备分给两个孩子。
“等等。”
科本学士的声音响起。哈维的手停在半空。
科本站起身,从桌后走出来。他的黑色学士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不受天气影响。他走到哈维面前,低头看著两个孩子。
“规则是:一个成年男性一个肉饼。女人领取肉汤,孩子领取额外面包。”
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如果你把肉饼分给孩子,就违背了太后的意愿。这是为纪念詹姆爵士准备的供品,应当由成年男子食用,以吸收英雄的力量和勇气。”
哈维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的肉饼,又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睛。马丁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嘴开始瘪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学士大人,孩子们已经很久————”
“每人都有自己的份,”科本打断他,转向桌后的僕役,“给这位女士一碗汤,给孩子们麵包。上好麵包,不是昨天的。”
僕役迅速照办。麦蒂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汤麵漂浮著油和蔬菜碎。
安塞尔得到一块比脸还大的黑麵包,马丁也有一块稍小的。
但他们的眼睛仍然盯著哈维手中的肉饼。
科本学士注视著哈维,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考验?是期待?哈维说不清。
他只知道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排队的人们在看著,守卫在看著,科本学士在看著。
他想起家里的空谷箱,想起麦蒂越来越瘦的脸颊,想起孩子们夜里因为飢饿而无法入睡的哭声。
他想起自己卖掉最后一件厚外套时,当铺老板那种施捨般的表情。
他想起金袍子同僚们谈论著要不要开小差,去投奔可能更慷慨的新主子。
然后他抬起手,將半个肉饼塞进嘴里。
肉的味道在舌头上爆炸。油脂、盐分、香料,还有肉本身那坚实而多汁的口感。
他几乎没咀嚼就吞咽下去,喉咙因为急切而发痛。然后是另外半个。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感觉到油脂残留在嘴角。
真好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真他妈的好吃。
科本学士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很浅,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存在。
“很好,”他说,“英雄的精神会与你同在。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