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寒夜微光 权游:烈日行者
班杨走过去,摸了摸领头那匹棕色母马的脖颈,然后从掛在墙上的一个小布袋里,倒出一些乾瘪的黄豆进石槽。马儿们低下头,开始咀嚼这难得的精料。
做完这些,班杨才端著雪锅回到屋里。
屋內已经暖和了许多。梅丽珊卓坐在火边,希琳依偎在她身旁,两人正低声说著什么。
女孩似乎被女祭司的话语安抚,紧绷的小脸放鬆了一些。
班杨对女人间的谈话没有兴趣,他沉默地走到火边,將一口锅架在火焰上方。很快,雪开始融化,变成清澈的冷水。
他从背囊深处拿出几块用粗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顏色灰暗、坚硬如石的麵饼。
这是他几天前在一个同样荒废的村落里,用找到的、可能已经存放了一两年的陈年麵粉,混合著雪水烤制的。
口感粗礪,味道寡淡,但能提供必需的热量。
他一边用匕首將麵饼掰成小块,投进渐渐温热的水中,一边开口:“照这个方向和速度,再有两天的路程,就能看到临冬城的城墙了。”
梅丽珊卓抬起红眸看向他。
班杨继续道,自光落在逐渐泛起气泡的水面:“我留意过我们经过的这些地方。越靠近临冬城,废弃的村落虽然还有,但能找到的粮食、有用的傢伙什,越来越少,像是被篦子细细篦过一遍。这不是寻常村民逃亡能造成的。只有大队人马长期驻扎、系统搜集补给,才会这样乾净。”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梅丽珊卓。
“临冬城是附近唯一能容纳大军、並提供长期补给的地点。史坦尼斯国王的军队很可能在那里停留过,而且时间不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严峻,“如果我们到了临冬城,却找不到你的国王,或者他无法提供补给————我们剩下的食物,支撑不了太久。北境的冬天,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哪怕你信仰光之王。”
梅丽珊卓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对红眸深处的火焰似乎隨著班杨的话语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班杨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在火焰中,我的確曾看到清晰的景象。一把燃烧著烈焰的长剑,剑身的光芒驱散黑暗,它插在一面飘扬於临冬城头旗帜的顶端。那旗帜————是波顿家族的剥皮人徽记被火焰吞没。”
她微微蹙起眉头,这是她脸上极少出现的、属於“困惑”这种凡人情態的表情。
“但那是一个月前,甚至更早之前看到的预兆。最近————当我试图再次窥视临冬城的命运,或者探寻史坦尼斯陛下的所在时,火焰变得模糊、混乱,仿佛————”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词汇,最终放弃了比喻,直接说道:“有一种力量,干扰了光之王的指引。我看不清。”
班杨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他把最后一块麵饼碎扔进锅里,用匕首慢慢搅动开始变得粘稠的糊状物。
“那么,你最好再向你的神明祈祷一番,请求————更用力地拨开迷雾。”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嘲讽。
“不要妄议真神,班杨·史塔克。”
梅丽珊卓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红眸灼灼地盯向他,“是光之王的力量让我们一次次避开尸鬼的围猎,是的启示引导我们找到这些棲身之所和仅存的补给。祂的指引从未断绝,只是凡人的眼睛有时无法理解祂深邃的意图。祂会继续庇护我们,正如祂將我们带至此处。”
她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不容辩驳的权威,“现在,把你的剑给我。”
班杨没有爭辩。他解下腰间的长剑,连鞘递了过去。梅丽珊卓接过剑,拔出剑身。
钢剑在火光下流淌著暗色的波纹。她將剑身平举,缓缓插入壁炉的火焰之中。
火焰舔舐著剑锋,奇异地攀附而上,却没有损伤剑身分毫。
相反,剑刃开始慢慢变红,不是被烧红的暗淡红色,而是一种从內部透出的、明亮的、如同熔岩或炽热余烬般的红光。
梅丽珊卓低声吟诵著瓦雷利亚语的祷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
隨著她的吟诵,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阴影,仿佛剑本身成了一道微弱的光源。
片刻之后,她將长剑从火焰中抽出。此刻的剑,看上去依然是把剑,但剑刃和部分剑身都笼罩在一层稳定的、温暖的红光之下,不再反射火光,而是自行发光。她將剑递还给班杨。
班杨接过依旧温热的剑柄,伸出左手,用指背迅速靠近剑锋一併非触碰,只是感受。
一股明显的、超越金属本身的热力辐射出来,但並不灼人。
他点点头,將这把暂时被转化为“光明使者”的剑插回鞘中。剑鞘无法完全遮蔽那红光,依旧有一圈微晕从鞘口透出。
最初在黑城堡,当史坦尼斯展示这把被梅丽珊卓宣称是“预言中的英雄之剑”时,大多数守夜人兄弟,包括班杨,都认为那不过是红袍女用幻术或障眼法弄出的把戏,华而不实,用於笼络人心。
但在这段与梅丽珊卓和希琳公主亡命南下的日子里,班杨亲身验证了这“法术”的实用性。
唯有这柄被红光浸染的长剑,才能像斩断活人肢体一样,相对轻鬆地摧毁那些不死的尸鬼,尤其是它们体內某种冰冷的、维持活动的核心。
普通刀剑即便將它们砍得支离破碎,残骸往往仍会扭动,而这把“光明使者”的剑锋所及,却能带来真正的、彻底的死寂。
当然,这力量需要时常补充,战斗越激烈,消耗越快。但它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在荒野中,面对零星或小股尸鬼时的生存机率。
在异鬼的威胁真正浮出水面,而龙晶又极度稀缺的当下,这法术是他们手中最可靠的武器。
锅里的麵糊开始咕嘟冒泡,散发出一种简单的、属於穀物的熟食气味。北境的冬夜,漫长而酷寒。
他们分食了这顿简陋但热乎的晚餐—一主要是班杨和梅丽珊卓在吃,希琳只吃了很小一部分。
之后,梅丽珊卓带著希琳占据了那张破床,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料和他们的斗篷盖在身上御寒。
班杨则裹紧自己的毛皮斗篷,背靠壁炉附近的墙壁坐下,长剑横放在膝头。
他负责守前半夜。
屋內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声,以及屋外永无止息的风嚎。睏倦和疲惫如同潮水,开始拍打三个逃亡者的意识。
然而,就在班杨被安排的后半夜即將到来,他处於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而惊恐的马嘶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班杨瞬间睁眼,灰蓝眼眸里睡意全无,只剩下猎豹般的警觉。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膝头的剑柄。
“班杨!”
几乎是同时,床那边传来梅丽珊卓压低的、急促的呼唤。
她已经坐起身,將惊醒后微微发抖的希琳紧紧搂在怀里,红眸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满是警惕。
班杨迅速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乾脆利落。他无声地站起身,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他没有立刻冲向门口,而是先侧耳倾听。
屋外,除了风声和马匹不安的踢踏、嘶鸣声,隱约传来了人声。
几个粗豪的、带著明显南方口音的嗓门在风雪中断断续续:“————瞧!这几匹马————真不赖!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好,是战马的血统!
看来诸神还没彻底拋弃我们————”
另一个略显沙哑、但听起来更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同伴的嘈杂:“仔细看看。马蹄印新鲜,鞍具齐全,它们的主人肯定就在附近,不会走远。別光顾著高兴,留心四周。”
班杨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个声音————他似乎认识。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飞快拼凑:黑城堡的长厅,巡逻归来的队伍,酒后的谈笑————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那声音继续指挥著:“能找到有主的马是好事,说明还有活人在这见鬼的冬天里挣扎。你们散开点,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屋子。注意,我们是来找同伴和补给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如果遇到人,先喊话,別动手!”
是活人。听起来不像是波顿的追兵,也不像是毫无纪律的匪帮。那个声音————
班杨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警惕丝毫未减。
在经歷了黑城堡的背叛、波顿的突袭、以及这一路所见人性在绝境下的种种扭曲之后,他早已明白,“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在严冬和死亡面前,往往模糊得可怜。
梅丽珊卓的美貌和希琳可能的身份,都足以引来巨大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然而,见不见面,似乎已不完全由他掌控。杂乱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作响,越来越近,分明是朝著这栋村舍而来。
班杨迅速移动到门边,背贴墙壁,长剑完全出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红光在昏暗的室內幽幽流转,映亮了他半张紧绷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吱呀—
—"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身上厚重的金色鎧甲覆盖著冰雪,头盔下的脸被冻得发红,鬍鬚上结满了白霜。
他一手按著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入屋內,首先就看到了壁炉边尚未熄灭的余烬,然后,几乎是立刻,他的视线与门边阴影中持剑而立的班杨对个正著。
那人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班杨·史塔克?!七层地狱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长城了!”
班杨也认出了对方。他手腕微转,剑尖稍稍垂下,但並未归鞘,同样带著惊讶和审视,沉声回应:“刘易·塞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