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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禿鷲的盛宴

君临的收復是一场没有欢呼的战爭。

日復一日,以龙之母丹妮莉丝为首的联军,在君临城里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与那些由平民变成的怪物爭夺著这座死去的都城。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攻城战一没有雄伟的城墙需要突破,没有严密的军阵需要击溃,甚至没有指挥体系需要瓦解。这是一场逐街逐巷、逐屋逐室的清剿,一场与无数单独个体的、绝望而血腥的缠斗。

变异者们不懂战术,不懂撤退,不懂恐惧。

他们只会从阴影里扑出来,用牙齿撕咬、用指甲抓挠、用身体撞击。

他们无视长矛贯穿胸膛,无视刀剑砍断肢体,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向前爬,继续进攻。他们瘦骨嶙峋,衣衫破烂,但力气大得惊人,眼中只有那种浑浊的、飢饿的黄色光芒。

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战士——那些在五王之战中廝杀过的老兵,那些在多斯拉克草原上劫掠的骑兵,那些在河间地与兰尼斯特家的“征粮队”作战的无旗兄弟会战士——也无法適应这样的战斗。

他们习惯於对阵的敌人会逃跑、会投降、会畏惧死亡。但这些怪物不会。每一场遭遇战都变成了贴身肉搏,每一次胜利都需要將对手彻底肢解才能確保安全。

战斗的消耗如此巨大,以至于丹妮莉丝不得不在联军內部实施轮换制度。任何部队执行一天清剿任务后,必须回到营地休整至少一天。

这不是因为体力跟不上—一在充足补给和医疗保障下,士兵们的身体能承受连续作战—一—而是因为精神受不了。

太多人匯报做噩梦,梦到黄色的眼睛和永不停止的嚎叫;太多人在战斗中突然崩溃,对著空房间胡乱挥砍;太多人需要被同伴拖离战场,因为他们无法停止攻击已经碎成数块的尸体。

在丹妮莉丝的主持下,联军內部形成了分工体系:

河湾地人负责提供粮食—一他们的车队日夜不停地从高庭运来小麦、燕麦、

醃肉和乾果,在黑水河南岸建立起庞大的补给营地。

金色黎明负责军械维修和医疗服务一他们的工坊在城外搭建起临时熔炉,日夜不停地修理破损的武器和盔甲;光明修士们则设立医疗帐篷,用那些神秘的“光明法术”治疗伤口、驱散疫病,甚至安抚崩溃的士兵。

而所有参战的军队——丹妮莉丝的无垢者和多斯拉克人、河湾地的部队、后来加入的西境军队、甚至是一些闻讯赶来的风暴地和谷地小贵族一则按照各自势力分配到的街区执行清剿任务。

作为报酬,他们可以获得从清剿区域搜刮出的战利品,並按照约定价格与河湾地交换粮食,与金色黎明交换医疗和维修服务。

如果某个势力提前完成分配的任务,还可以申请“承包”下一个街区。这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竞爭一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忠诚,而是为了財富。

因为君临城是七国首屈一指的富裕城市。即使是最普通的平民家庭,也可能拥有几件银器、一些铜幣、几匹质地不错的布料。

而那些中產阶级和商人的住宅里,则堆满了令人眼花繚乱的財富:丝绸、珠宝、金银器皿、精致的家具、储藏的地窖————

从瑟曦发动暴乱,到联军攻破诸神门,中间耽搁了太久。当联军终於进入君临时,这座城市里除了少数被困的联军先锋和极个別躲藏极深的倖存者,几乎没有活著的本地居民了。

他们要么变成了怪物,要么被怪物杀死,要么饿死、病死在自己家中。

因此,他们留下的財富成了无主之物。按照维斯特洛的传统,攻城战中缴获的战利品归士兵所有。於是,收復君临的过程,变成了一场合法的屠城—屠戮的对象已经死去,士兵们只是在洗劫死者的遗產。

在君临城外的营地与黑水河之间的空地上,一个畸形的集市如毒蘑菇般冒了出来。

起初只是几个河湾地的隨军商人支起帐篷,向士兵们收购他们从城里带出来的“纪念品”。很快,河间地的商人也闻风而至。

接著是工匠一铁匠开设临时摊位修理盔甲,裁缝修补破损的衣服,皮匠翻新马具。然后是酒贩、妓女、赌徒————不到半个月,这片原本荒芜的河滩变成了一个嘈杂、骯脏、繁荣得令人不安的市集。

帐篷和棚屋杂乱地挤在一起,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著烤肉的香气、劣质酒精的刺鼻味、牲畜的粪便味,还有从君临城里飘出来的,仿佛永远无法完全驱散的腐臭。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醉汉的歌声、妓女的调笑、骰子滚动的声音————所有这些喧闹匯聚成一种病態的生机,像是尸体上开出的鲜艷毒花。

一天下午,一个年轻的西境士兵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一个收购“金属器皿”的摊位前。他大约十八九岁,脸上有新愈的伤疤,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布包,警惕地扫视周围,像是害怕被人抢走。

摊主是个禿顶的河间地商人,名叫布哈林,之前在神眼湖经营贸易站,现在来这里“做生意”。他穿著沾满污渍的皮围裙,手里拿著一个小秤,精明的眼睛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士兵。

“要卖什么,小伙子?”布哈林问,语气隨意,但眼睛已经盯上了士兵怀里的布包。

士兵犹豫了一下,然后解开布包,取出一个银质水壶。水壶大约一尺高,造型优雅,壶身雕刻著葡萄藤和少女的图案,壶嘴是一个张口的狮子头。虽然沾著灰尘和几处暗红色的污渍,但在午后阳光下依然闪著柔和的银光。

布哈林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接过水壶,没有先看做工,而是翻过来检查底部。那里刻著一个小小的標记:三只天鹅。

“从哪儿弄来的?”哈林问,声音平淡,但手指在印记上轻轻摩挲。

“丝绸街。”士兵低声说,眼睛左右瞟著,“一间妓院————二楼的一个房间。那里————那里有个女人死在床上,已经烂了。这壶就在床头柜上。”

布哈林沉默了很久。他举起水壶,对著阳光仔细端详,手指抚过那些雕刻的葡萄藤,抚过狮子头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嘆了口气,“这壶是我卖的。五年前,卖给了一个叫甜心”丽莎的女人。她是个老鴇,在丝绸街开了一家叫金丝雀笼”的妓院。这壶是特別订製的——狮子头代表客户的高贵,葡萄藤代表美酒,少女代表————嗯,你知道的。”

士兵愣住了,低头看著那个水壶,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布哈林把水壶放在秤上,称了重量,然后从腰间的钱袋里数出银幣。“按现在的银价,加上做工,”他说,“我给你三十枚银鹿。你找不到更公道的价格。”

士兵接过钱,手指微微颤抖。三十枚银鹿一一相当於一个普通士兵半年的军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挤进了人群。

布哈林看著士兵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壶。

他用袖子擦去壶身上的一块污渍,露出底下光滑的银面。壶身上倒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还有背后集市上那些穿梭的人影一士兵、商人、妓女、赌徒,所有人都在忙碌,都在交易,都在从这座死去的城市里汲取最后一点养分。

像一群啄食大象尸骸的禿鷲。

丹妮莉丝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俯瞰著下方那个畸形繁荣的集市。风吹起她银金色的头髮,也带来了集市上的喧闹和从君临城飘来的腐臭。

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她胃部一阵翻涌。

她高举解放的旗帜,跨越狭海,歷经千辛万苦回到祖先的土地,究竟得到了什么?

一座堆满死尸的城市。

每一天,都会有数十辆、甚至上百辆推车从诸神门的甬道里出来,车上堆著用麻布包裹的尸体。那些尸体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即使在寒冷的初春,苍蝇也已经成群聚集。推车的士兵用布蒙住口鼻,眼睛空洞无神,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噩梦般的工作。

如果不是金色黎明的光明修士们一那些穿著朴素灰袍的男女,日夜不停地举行著驱散疫病的仪式,用草药熏烟净化空气,用发光的符咒安抚尸体一恐怕瘟疫早已在联军中爆发。

即便如此,每天依然有士兵病倒,发烧、呕吐、皮肤溃烂。修士们说这是”

死气入体”。

而处理尸体的工作本身也令人作呕。尸体被运到黑水河边,扔进浑浊的河水。起初他们会挖坑掩埋,但隨著尸体数量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紧迫,只能选择水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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