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裴家的宴席渐渐散去。

裴文坚喝了很多酒，虽然眾人修为都不低，但都没去化解体內的酒气，就要让自己醉醺醺的。

他这也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从裴家的歷史说到青岩城的变迁，从魔教的威胁说到这些年提心弔胆的日子。

裴文坚拉著李圣渊的手，说了很多心里话。

“圣渊啊，这些年我走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裴文坚眼眶泛红，声音沙哑，“魔教那些人，表面客气，实则隨时都在盯著裴家。”

“我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祸。我做梦都想带著裴家脱离他们，可我不敢动，一动就会死。”

他用力拍了拍李圣渊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激：“如今有你，裴家终於看到了希望。你是裴家的恩人，是淑韵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李圣渊认真听著，没有打断。

他能感受到这位中年男人压在心底数十年的沉重，那种想保护家族却力不从心的无力感，那种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淑韵跟著你，是她和裴家的福气。”裴文坚热泪盈眶，“你比我有出息多了，不仅能帮裴家摆脱魔教，还能保护淑韵，不让她受伤。”

“不像我……连淑韵她娘亲都保护不了。”

此言一出，满座俱静，一眾裴家人眼眶瞬间通红。

裴淑韵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颤，低下了头。

裴文坚说著说著，一脸的自责，声音哽咽了：“淑韵她娘……是被魔教的人害死的。就因为怀疑她泄露了魔教的秘密，那些人就……当著我的面……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咬牙切齿，却说不下去，老泪纵横，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厅中眾人都红了眼眶。

几个年长的裴家人垂下头，有人悄悄抹泪。

裴淑韵的眼眶早已泛红，她看著父亲花白的头髮、佝僂的背影，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懟，在此刻忽然消散了许多。

时至今日，她终於明白了，不是父亲不想为母亲报仇，是不能。

他背负著整个裴家上上下下近百条人命，不能衝动，不能任性，只能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在魔教的阴影下苟且偷生，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裴文坚抹了把脸，站起身来，拒绝了旁人的搀扶，脚步踉蹌地往外走。

他边走边喃喃自语：“我得去告诉淑韵她娘……告诉她裴家没事了……告诉她淑韵找了个好郎君……她可以安心了……”

眾人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没有人出声挽留。

他的脚步踉蹌不稳，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肩上压了半生的重担，终於可以卸下来。

裴淑韵望著父亲离去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龙芸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想起远在妖域的龙皇龙倾城，想起那位高居云端的“姐姐”，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垂下眼，悄悄吸了吸鼻子。

李圣渊看著裴文坚的背影，又看了下身旁颤动的裴淑韵，不由幽幽一嘆。

他明白裴淑韵为什么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了，不过如今她应该也能理解父亲的难处了吧……

夜更深了。

裴淑韵牵著李圣渊的手，穿过迴廊，走进自己许久未归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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