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刀与家法 神武天下之睚眥
乌蒙山巔的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狂啸著。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脊之上,鹅毛大的雪片被凛冽的山风捲成密不透风的白幕,狠狠砸在裸露的玄武岩上,又被先前那场惊天对决掀飞的碎石与断刃撞得粉碎。
三天三夜的鏖战,让这片山巔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清寂,积雪被狂暴的气浪掀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被刀气劈得蛛网般开裂的青黑色崖石,半截断裂的玄铁刀刃斜插在雪地里,刃口还凝著未乾的血渍,在风雪里泛著冷冽的光。
岑天鸿就坐在这片狼藉的雪地中央。
他身上的灰袍早已在连日的廝杀里被刀气绞得破烂不堪,前襟还沾著强行逆转內劲震碎佩刀时喷出的血,花白的鬢角落满了霜雪,和崖边的皑皑白雪几乎融为一体。
他盘膝而坐,掌心按著丹田位置,原本凝如山海的气息此刻虚浮得厉害,每一次吐纳,喉间都会泛起一股压不住的血腥气。
与温羽凡鏖战三天三夜,早已耗空了他丹田內九成的內劲,最后关头为了不墮宗师之名,硬生生逆转內劲震碎了相伴半生的玄铁黑刀,那股反噬之力几乎震碎了他半数经脉。
这位名震西南数十年的刀神,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连周身护体的刀意,都散了大半,只能任由风雪打在身上,借著这刺骨的寒意,勉强压著体內翻涌的气血。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踩著积雪,从山道尽头快步传来,踩碎了山巔短暂的寂静。
岑玉堂的身影衝破漫天风雪,出现在岑天鸿面前。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沾满了雪沫,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掩不住的焦灼与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快步走到岑天鸿面前,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连掸一掸身上雪的心思都没有。
“爹。”岑玉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连抬头看岑天鸿的勇气都没有。
岑天鸿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能劈开云海、斩断山岳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带著刀锋般的锐度,扫过岑玉堂紧绷的脊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说。”
这一个字像冰棱砸在雪地里,岑玉堂的后背瞬间绷得更紧了。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才硬著头皮,把山下传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爹,现在整个江湖都炸了锅,骂声一片,全是衝著我们岑家来的。”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把那些最难听的话,也硬著头皮报了出来:“江湖上都说,我们岑家枉称百年武道世家,您枉为一代刀神,为了贏温羽凡,竟然勾结叶家,用挟持妻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坏了宗师对决百年的规矩。说您光明磊落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教出了一群阴沟里的鼠辈,西南岑家的百年名声,彻底毁了……”
“不光是江湖上的门派世家,连我们云贵本地与我们交好了几十年的宗门、世家,都开始派人递话,要和我们岑家划清界限……”
岑玉堂的话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他太清楚自己的父亲了,这位老人一辈子骄傲,把刀道名声、宗师风骨看得比性命还重,当年和剑圣慕容逸尘华山一战,不曾用半分投机取巧的手段。
如今被全江湖指著脊梁骨骂阴私齷齪,无异於拿刀剜他的心。
果然,话音未落,岑天鸿的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
“噗——”
一口暗红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狠狠砸在面前的雪地上,瞬间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那口血里甚至带著细碎的內臟血块,显然是气急攻心,本就受损的经脉又遭了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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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死死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虬龙般盘结,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气息瞬间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这群……混帐东西!”
岑天鸿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滔天的怒意,也带著无尽的屈辱。
他一辈子纵横江湖,凭一柄刀闯下西南刀神的名號,哪怕闭关二十年,江湖上也无人敢轻视岑家半分,到头来,却被自己家族里的人,毁了一辈子的清名!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就会溢出更多的血沫,风雪卷著冰碴子灌进他的喉咙,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气血。
岑玉堂嚇得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抬手狠狠挥开。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岑天鸿才勉强压下了体內翻涌的气血,缓过了这口气。
他抬眼望向山脚下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天地,浑浊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属於上位者的傲气,彻底消散了,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冷寂。
“对外宣布。”岑天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从今日起,我岑天鸿,於乌蒙山闭关潜修。此生若不能突破武尊境,便永不出关。”
岑玉堂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与焦急:“爹!不行啊!前两年我们才刚刚扩张出去一些,虽然占了地盘,但各大世家都是口服心不服,您要是现在闭关了,岑家怎么办?这偌大的家业,我撑不住的!”
他还想再劝,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岑天鸿投过来的一个眼神,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却比最锋利的刀锋还要慑人,带著化境宗师沉淀了数十年的威压,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岑玉堂的心头。
他瞬间闭了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岑天鸿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身侧那半截断裂的玄铁刀身,刀刃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定了定。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將周遭的风雪都冻结:“另外,给我彻查这件事。从关卡放行,到和叶家暗中勾结,所有涉事的人,不管是旁支子弟,还是血脉至亲,一律查清楚,一个都別放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凡是与此事相关者,不管亲疏远近,杀无赦。”
岑玉堂的心臟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却还是沉声应道:“是,儿子明白。”
“你还要告诉族里那些兔崽子。”岑天鸿的目光再次扫过来,带著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狠厉与清醒,“那些生意、地盘、资源,通通都是狗屁!我们岑家人,能在西南站稳脚跟,能在江湖上立足百年,靠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唯一重要的,是手里的刀,还有不能弯的脊梁骨。丟了刀,没了脊樑,就算坐拥金山银山,岑家也迟早要散!”
这番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岑玉堂的心上。
他想起当初父亲刚出关之时也是这样跟他说:江湖是片林子,能靠的只有手里的刀。
这些年他守著岑家的家业,忙著拓生意、抢地盘,竟把这句话,忘得一乾二净。
他再次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雪地:“儿子记下了。定不负父亲嘱託,守好岑家的刀,护好岑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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