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大安宫和尚食局 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李贤道:“据刘建军说,试飞时最高到过百丈左右,停留时间看火盆燃料多寡,精心操控,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应是无虞,中秋那日只是助兴,不会飞太高太久,母后尽可放心。”
“百丈————半个时辰————”武曌轻轻重复,然后点头:“听著倒是有趣,我有些乏了,宴席之事,皇帝与皇后拿主意便是。”
这话便也算是同意李贤的邀请了,李贤连忙起身:“儿臣明白,母后好生將养,儿臣告退。”
走出寧心殿,夜幕已完全降临。
李贤並未回去,而是径直朝著尚食局的方向而去,路上有內侍掌灯,在李贤面前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李贤心里有些烦躁,怒斥道:“朕脚下的路全都黑了,你是瞧不见吗!”
那內侍惶恐,立马提著灯小步走到了李贤身后半步的距离,將宫灯探出李贤半个身位。
夜里有些凉了,但李贤心里还是烦闷难耐。
李贤不蠢。
武翠绝对不会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如此友善,也不会突然问到精盐之事,她定然是心中有所怀疑,才会尝试著打探自己的口风。
而恰巧,李贤在回忆精盐的製作过程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点。
当初刘建军在製作硝石的时候,率先从那些“杂质”中分离出来的並非是精盐,而是一种“假盐”。
那东西和精盐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味道都没多大的差別。
刘建军当时说,这假盐有毒,但吃一点点毒不死人,甚至还对人有好处,可若长期食用————
李贤不愿去往下细想。
尚食局早已过了最忙碌的时辰,只留值夜的宫人看守灯火,清点明日所需物料。
李贤骤然到来,局內从尚食、司膳到下面的宫人,全都嚇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陛下————万福————”尚食女官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倒也不怪这女官失礼,李贤作为皇帝,在这个本该休憩的点来到尚食局,无疑是发生了大事口无论是哪种大事,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官所能承受的。
——
李贤没有叫起她,目光扫过灯火通明却显得有些空旷的膳房和库房区域,最终落在那位尚食女官身上。
问:“大安宫太后所用一应饮食物料,尤其是盐,由谁负责?存放何处?近来可有异常?”
或许是李贤的语气太过不善,尚食女连忙回答:“回陛下,太后宫中用度,一向由司膳王氏专管,物料单列,单独存放於西侧小库房內,钥匙由王氏与奴婢共同掌管,每日按例领取,皆有记录。近、近来————並无异常回报。”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一名同样战战兢兢的女官上前,那便是司膳王氏。
“钥匙。”李贤言简意賅。
王氏哆嗦著取出钥匙,与尚食女官的另一把合在一起。
李贤示意一名隨行的內侍上前接过:“开门,朕要亲自查看太后所用之盐。”
此言一出,尚食局眾人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內侍很快便打开了库房门,里面整齐摆放著各类食材,分门別类。
太后专用的区域不大,但標识清晰,装盐的,是一个青瓷小瓮,上面贴有封签,写著“大安宫精盐”。
李贤走过去,亲手揭开封签,打开瓷瓮。
里面是雪白细腻的盐粒,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光泽,里面点缀著蓝紫色的细小颗粒,与他宫中日常所用,看起来並无二致。
但越是这样,李贤心里就越是紧张。
他伸出手指,拈起一小撮,放在掌心仔细观看,可心里却开始迟疑起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尝一下。
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探询这里边的真相。
“呼————”李贤长吐了一口气,问:“这盐,何时更换?来源何处?与朕宫中用盐,可是同一批?”
司膳王氏伏地道:“回陛下,此盐约是今岁两月更换的新品,据尚食局接到的令諭,是、是郑国公府呈上的新方所制,名日健体盐”,言说其中添有少许海藻细粉,可防癭病1。
“不仅太后宫中,陛下、皇后及各宫处也已陆续更换,只是各宫分量品类略有不同,太后宫中此瓮,是专供的细研精製之品,与陛下御用之盐,当是同源,只是研磨更细些。”
听到这儿,李贤心里已经轻嘆了一声。
既然同是精盐,又何必各宫分量品类都有不同呢?
他微微闭上眼:“更换之前,太后用何盐?”
“是、是之前宫中所用的青盐,亦是从宫外採买的上品。”
“换盐之后,太后处可曾有过什么特別的交代或反馈?”
王氏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未曾,领取记录一如往常,並无增减,只是————近数月来,太后处领取的药膳食材,似乎比以往多了些,太医署的方子也调整过两次。”
她说著,看向尚食女官,女官连忙补充:“是,药膳食材是依太医署方子增加的,记录可查。”
李贤心中瞭然。
近数月来,武曌领取的药膳食材当然多了,这事儿还是绣娘为她请的太医署。
那些药膳食材,也是为了给武翠调养身体。
此刻,李贤心里很乱。
他虽然还没有尝手心的精盐,但眼下所了解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指向了同一个真相一刘建军真的给武曌下毒了。
而要证实这一点也很简单。
只要李贤尝一尝手中的“精盐”即可。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李贤敢肯定,只要自己尝一尝这些精盐,就能知道它到底是精盐,还是“假盐”。
那“假盐”的味道,此刻仿佛就在李贤的唇齿间游荡。
只要他尝一尝,肯定就能尝出来那些细微的差別。
李贤的心里在犹豫。
在纠结。
甚至还带著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恐慌。
整个库房外鸦雀无声,似乎都在等待李贤做出最后的决定。
许久。
李贤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將那点精盐洒在地上。
“今夜朕来此之事,不得泄露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