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边想著事情，一边双手搭在琴键上，手指灵活的爬了一个上行的音阶。

不算难，无非是基本功，说起来要谢谢柳淼淼，儘管他是速成出来的，但在如何给他夯实基础这方面，柳淼淼下了苦功夫。

偌大的琴房冷冰冰的，路明非盯著白琴键上的痕跡，很轻微的痕跡，有些出神。

观察力强了，自然就会看到很多以前根本看不见的东西，痕跡是最明显也最基础的，望著这些点点滴滴的指痕，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柳淼淼在钢琴上付出的时间。

初中三年，再加上高中的一年多，这么多时间，全然放在了钢琴上，她在勤奋上无可挑剔也无可指摘，在默默无闻上更是如此————好吧，没那么默默无闻，柳淼淼身为钢琴小美女，在仕兰中学里还是很出名的。

她只是交际的时间少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琴凳上，自然就学会了自己消化多余的心思，至於是真消化了还是假消化了，谁能知道呢，这架钢琴几乎就是她所拥有的一切了，再多，她想不明白的。

小皮鞋踩著地板的声响格外清脆，路明非抽离思绪，顺著声音的方向扭头回望，柳淼淼提著两个硕大的塑胶袋，冒出来的几个花花绿绿的小尖尖也的確是零食的包装。

她还真的这么干了。

路明非没去迎接，他没那个兴致也没那个身份走上前，作为朋友的確可以，但是他现在不止是朋友，对於柳淼淼来说，他是个很复杂的、介於友人之上的人，他最好別做太多，也別说太多，多做多错，多说多错。

柳淼淼自顾自的提著两个购物袋靠近，嗓音很是平稳：“我什么都买了点，想吃你就自己拿吧。”

说著，她將一个塑胶袋放在钢琴旁的课桌上，另一个塑胶袋被她提著拿到墙角，她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刚买的热水壶，以及一瓶三升装的矿泉水。

对於其他比较娇小的女孩子来说，这些东西肯定重的没边了，但对柳淼淼来说这些玩意儿稀疏平常，用不了多少力气，也不需要有人帮忙。

路明非拨弄了几下自己面前的袋子，薯片、巧克力、饼乾以及泡麵，被他一一掠过，压在最底下的是一个黑色的圆柱体，外包著黑色的塑料，不透明，但他还是瞬间猜出来了这是什么。

拿起圆柱体，掂量了几下，拆开套在上头的塑料，果然是一把崭新的雨伞。

呼啦啦的响动声牵走了路明非的注意力，他转头一看，柳淼淼已经烧上热水了，他又望了一眼袋子里的桶装泡麵，默默退了几步，伞也没拿，只是专注的盯著柳淼淼忙碌的背影。

他第二次在柳淼淼身上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第一次则是在那个有些复杂的雨夜。

又是一个雨夜，或许这个场景对柳淼淼有什么加成。

“看著我干嘛？”柳淼淼被他盯得有些不太適应，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低声询问。

“你真打算在琴房里吃东西？”路明非问道。

柳淼淼点头，没接话，拿过桶装泡麵开始捣鼓。

她还顺手剥了两个滷蛋，拆了根火腿，一股脑的倒进泡麵碗里，热水咕嚕嚕的蔓延过调料包，她给盖子插上叉子固定好，端著泡麵走到了课桌旁，站在路明非面前。

顿了顿，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很轻，比雨水重一些，没重多少。

“你在这睡了一下午，应该也是没吃晚饭的，今晚就当我请客了。”柳淼淼说著，泡麵摆在桌上，定格在路明非面前。

“泡麵味道很大的。”路明非低头瞧著塑料叉子，“没吃上两口，整个琴房里就都是泡麵的味道了。”

“无所谓啊，我有空气清洗剂。”柳淼淼拍了拍自己的小包。

“很容易撒的到处都是。”

“又不是没扫帚没拖把。”

“我还是出去吃吧，外面味道散的快。”路明非没拒绝这份好意，他拿起泡麵，转身去了门外，渡步行过走廊，站在出口有些发愣。

倒不是他心气高了瞧不上泡麵这种东西，他只是没想到柳淼淼准备了那么久结果第一碗泡麵居然是端给他的。

在路明非刚掀开盖子的时候，柳淼淼跟了出来，她咬著吸管，酸奶被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

“外面不冷啊？你不冷泡麵还冷呢。”

“比起关心泡麵或者关心我，其实我更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路明非蹲在地上，叉子挑出滷蛋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道，声音有些含糊。

“怎么？你不是一直都敏锐的要死吗？谁站在你面前和你聊个几秒钟就要被你把什么东西都猜出来了，现在反而猜不透我了？”柳淼淼將酸奶饮尽，笑著说。

路明非摇摇头，抬头望著她：“正常人的合理思绪我是猜的到，但我又不是神仙，你藏著心思，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了。”

“泡麵而已，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柳淼淼白了他一眼，没再要求他回去。

“综合你刚才的表现，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这么平静才对，我到底是————缺了什么关键？”路明非看著柳淼淼，觉得少女身上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现在就很奇怪，明明刚才只要他在身后什么都不做，都会因此方寸大乱，现在却可以这么平静的看著他蹲在地上吃东西，却没有任何表示。

柳淼淼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身子缓缓蹲了下来，抱著双膝，眼神注视著被她放在地上的酸奶瓶，好像这是什么稀罕物件，里头有宝贝，可路明非知道里面没有，所以就只能从一个困惑走向另一个困惑。

“我发现你的问题了。”柳淼淼轻声说著，声音又滑又软。

“我的问题？”

“嗯。

“”

“什么问题？”

“不知道你是怎么学来的毛病，总觉得別人做什么事情肯定是有目的，或许光明正大或许不可告人，但肯定有心思藏在里面。”柳淼淼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话梅糖，塞进路明非口袋里，“你觉得我做这些事情应该是有什么目的，但你实在是想不明白，所以才困惑。”

路明非点点头，反问道：“不然呢？”

“我没什么想法。”柳淼淼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因为我知道你没吃晚饭，所以我只是想给你泡碗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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