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首望向远处的青山，洛阳城中的繁华，忽而笑道：“司马相公，我听说你家中歷经三代人的努力才培养出了你，我很好奇，你在读书时想的是光宗耀祖，还是为生民立命？”

司马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淡淡道：“这二者並不衝突，能为生民立命，这本身就是光宗耀祖。”

“不错！”王冈赞同的点点头道：“若非为了大宋，为了天下百姓，我又何必四处奔波！若仅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我也就不做官了。”

司马光见他自吹自擂的唱起了高调，本能地嘴角抽了抽，可仔细一想，他还真不是吹嘘，就凭他那能搅得天下大乱的本事，如果拿来对付地方上的大户，那……

意识到这点，司马光轻咳一声，揭过这个话题，转而道：“玉昆与新法中人牵连甚多，却又並非新党中人，不知何故？想来也是对新法不以为然吧？”

王冈笑笑，他是王安石的族侄，又是章惇的女婿，他的身上几乎天然地就被打上了新党的標籤，而他却並非新党中人。

会像司马光这么想的人，也定然不在少数。

王冈也不避讳，直言道：“不错，我对新法中的一些政策，確实不是太赞同！”

司马光頷首道：“去年冬，玉昆那一封痛斥榷盐法的奏摺写得很好！將百姓在苛政下的艰辛表现得淋漓尽致啊！”

顿了顿，司马光脸上又浮现出笑容，看向王冈道：“我原以为玉昆会再接再厉，却是不知为何又偃旗息鼓了？”

王冈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其他的，“墨家之言，多荒谬无稽，然“尚同”一篇，我却是大为认同的！”

司马光闻言奇道：“玉昆是觉得朝廷当上下一心推行新法？”

“非也！”王冈摇摇头道：“我是觉得在我没有更好的方法时，就不要对目前推行法度形成掣肘，否则只会徒耗国力。”

见司马光一脸愕然，王冈又道：“我虽不认同新法，但也不代表我就认同嘉佑之政。”

司马光沉默了，其实当下如王冈这般想法的人有很多。

便是旧党之中，也有许多人认为应当变法，他们只是不认同新法而已。

沉默良久之后，司马光又道：“这天下之財有数，官府多取一些，百姓就少得一些，新法取財过多，此乃苛民之政，玉昆以为如何？”

王冈摇头道：“今有两田，一般无二，为一勤一惰者耕种，勤者日日劳碌 施肥除草，引水灌溉，惰者弃之不顾，任由野草爭肥，待秋收时，两田所得可相同？”

“自然不同！”

“然也！上古之民，以木石为器耕作，今之农户以畜力铁器耕作，二者所得可有差异？”

司马光意识到王冈想要说什么，目光复杂地看著他，还是点了点头，“今之亩產当多！”

“是以，天下钱財多寡，非一定之数，而是由劳作所得！”

王冈竖起手指道：“若以此论，除去农户，工、商亦能创造財富！”

司马光皱眉思索，对於王冈的说法，他他觉得有点道理，但並不是完全认同。

只是今日他不欲与王冈爭执这些，便顺著王冈的理论道：“当今新法一面搜刮农户之財，一面又与工、商爭利，长此以往，这天下之財岂不是会越来越少。”

王冈哈哈一笑道：“若是朝廷不来爭这个利，那这些利又会落到谁家去？总之不会是那些平头百姓得利吧。”

司马光为之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