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7章 名分  家父刘寄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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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瑶要是以软肋相挟,道一句:世子也不想阿爷、叔伯们举族归降长孙嵩,出仕魏廷吧?

倘若如此,刘义符还真得细加斟酌,毕竟他也不想就此失去平阳。

商贾財不露外,军阀又岂会將底细露出?

五千宗兵只是明面上的人马,前后两秦將近一甲子,其私铸的甲冑军械可会少?

若其想,徵集武装一支万人军,也非难事。

战力或有不足,但守成足矣。

薛安都同族亲反叛,便是明例,彼时薛氏扎根极深,前者又勇武善战,近乎要趁著拓跋燾反应不及,將陕中司隶攻夺。

若非三弟不爭气,“长城”不復,多半已攻取了洛阳,再而还於旧都。

想到薛安都,薛家的部曲底蕴,刘义符难免有所躁动。

不管是向统万用兵,还是向山西、河內用兵,平阳位处险要,长孙嵩等也非庸碌之辈,要是据城筑垒而守,殊死不出战,纵使刘裕亲征,也难啃下这块硬骨头。

於国外征战常胜之军,为上,於国中御敌之军为中,以守成退敌之军,为下。

“大宋”对蒙军之所以有七八成胜绩,盖因其是將攻守战皆统筹於內。

蒙军万里迢迢,水土不服,攻一眾坚城坞垒,要是能有五成胜算,早已灭其国,怎会拖那般久?

这就不得不佩服士大夫改善精进,世人所谓的春秋笔法”了。

汉儒演变近千年,至“宋”时,已然不可归为一家。

腐儒们虽有不足,但还是有骨气要面子的,绝不会同宋儒般,一退再退。

相衬之下,汉武之功璀璨不可言。

百姓日子虽苦,起码对外还留有顏面。

稼轩公作永遇乐,缅怀往宋,其中胸意,不言而喻。

刘义符收束遐想,转望当下。

此时檀道济困守定阳,王镇恶、毛德祖既要布守整治攻克下来的城池,又要迅疾徵调兵马,防著夏虏游骑,有条不紊的北上驰援。

大胜后的残局最废心神,尤其是对上胡骑,对上赫连勃勃,想让后者一败而失心气,显然是异想天开。

成大事者,怎会遇刚而折?

拋开其品性不论,赫连勃勃勉强是——虏雄?

奸、梟他不及,但胡人那套不认亲理人伦,掳掠趁势的习性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实话实说,赫连勃勃算是將牧族游军的习性优劣尽皆扬长。

用兵如此,待人处事亦是如此,典型的强盗思维,邻居囤粮我囤枪。

在此一点,羌姚、拓跋鲜卑確是极为收敛,不似胡主。

只可惜刘渊一生向汉,以德礼建国,哪成想族中出了位爱民如子,仁倾四海的后生。

总而言之,檀道济这一路兵马,东归是不大可能,岭北需速战速决,八千北府兵,此时已剩下两军,留守於京兆,待时南归。

这是战时刘裕亲自许诺於他们,无商量转圜的余地。

现今北上的將士,皆是新军,朱超石麾下的两千余骑已携著五千余步卒往西北进军,揩同赵玄等进军安定。

王镇恶、毛德祖、修之、傅弘之等则是四路並进,相互应援,面对著游骑的骚扰,难以疾驰行进。

好在两千乘战车留给四將,在接连两战以车阵大胜后,不论是夏军还是魏军,连听闻到刘义符的名讳,都有些意动。

车兵、车士、车儿、倘若刘裕诸子皆有此武略,他们都不知该如何抵挡。

在眾士人的煽风点火下,车与麒麟,已成了讖讳,两次证实的讖讳。

往常萧氏、张氏、孙氏等常因刘裕为字取这些无意俗字而感到困惑不解,甚至是埋怨,谁曾想其布局之深远,当真是天命加身。

要可知道,刘裕首次布车阵御骑,是於义熙五年(409)灭南燕,此前於江淮用兵,未曾驱使战车。

而刘义符、义真、义隆三人是在此前出生,其祖母等有所不忿,也实属情理之中。

士家取名字,意境深远,且用之一字。

义名,车字,取名同朱七、朱八有何分別?

薛玉瑶见刘义符久久不作声,院中的衣裳物件都已搬空,顿感焦急,脸也微微泛红。

刘义符思绪著,正色观望著佳人。

柳腰隨风摆动,纵使裹著內外衫衣,也难掩那胸前鼓间的一线沟壑。

身材高挑挺拔不说,容貌又极为嫵媚,纵使稍有不及司马茂英,称之为绝色不为过。

对上其苦苦期盼,嫵媚动人的桃眸,刘义符轻嘆一声。

“是夫人与娘子说的?”

“无人与妾身说。”

此言虽是否认,却已然诚实相告。

不得不说,刘义符確是吃这一套,不管是他待人,还是旁人待他,心不诚,则感观欠佳。

“檀將军入虏敌之腹地,留苟卓三千守军於平阳————”刘义符起身,背身负手,望著池中初长成的鱼儿,说道:“令尊於社稷有大功,平復岭北需要兵马,需要时日,难保这动盪之余,魏虏是否进犯,保河东一方安稳,亦要倚仗你家。”

薛玉瑶听著,一时默然。

倘怀直言,总要比不清不楚的暖昧的要好的多,她最怕刘义符一直用竿饵相诱,赔了年华身子又折注。

薛氏向外联姻並不少,其族中子女显然已循规蹈矩的適应下来,能否嫁入相当的门户,如意的郎君,到头来不还是要靠耆老们於庙堂的位置。

高,则嫁娶京兆大族,低,寒门俊彦亦可將就。

自裴氏南迁这些年来,薛氏逐而壮大,到了薛帛这一脉,又略微有些落寞。

此是指在庙堂上的权力,而非地方。

光有兵,影响力著实有限,薛强在时,先任镇东將军,又是七兵尚书,左户尚书,受封冯翊郡公。

兵权钱粮两手抓,那时的薛氏可谓是盛极,其死后,兵权交由给薛辩,后者是个不顶事的,加之王猛那一代的旧人已然不復,连河东刺史的职位都谋求不来。

若非薛强蓄养的宗兵,薛氏只会更加落寞,这是母庸置疑的。

说白了,薛辩不成器,族中又无他人可承大梁,宗兵部曲终究是会老去换代,未经过操练征战,纵有精良甲械,壮硕良驹也无用。

歷朝歷代,开国之禁军,同中期,朝末相比,以一当十也不为过,前者或许的武备定然是不及后者,但精锐驍勇,不言而喻。

京兆士族铁板一块,无意与薛氏通姻,若不爭取政权,迟早会泯然眾人矣。

军阀制部曲只能保证家族的下限,乱世之中,人人皆想当天子,贱奴庶民尚有大志者,士人又怎甘心止步?

一直吃父祖的老本,怎能上进?

刘义符留有间隙令薛玉瑶转圜,半晌后,又转过身来,哀嘆道:“我与娘子朝夕相处,亦有两月之久,心有倾慕,只是不善於倾述,加之战情要事缠身,时时忙碌,以至忘却。”

这也並非是他胡言狡辩,刘裕离去、夏军进犯后,他的作息都逐而絮乱,本该于田亩,於军营的安排都不得不撤销,平日里皆留在城內,少有出野之机。

难得閒暇,也就是至庭院听曲罢了。

薛氏眸光一闪,朱唇微起,玉手紧攥裙褥,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

姑母,父亲的嘱告犹如鼓声,此起彼伏於耳畔环绕,若她又心一软,寸毫不爭,到头来不全给那宗女作衬衣?

普虽是正统相传,但得国正耶?

天下沦落至此,是何人之“功”?

薛氏不及皇族,尚能护一方子民安寧,何不及耶?

念此,薛玉瑶终是未出言,臻首低眉,依未出言。

刘义符见状,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有些愕然。

原先还十分受用的,怎此时又不行了?

按理来说,他治略关中,大破虏军,威望大涨,应当更为轻易说服。

才离长安不到一月,这妮子就变了?

难怪北府將士们时不时要嚷嚷著南归,太久不回家,玄黑兜盔都要成生机勃勃的原野了。

感同身受之余,刘义符又不免在心中思量,是否当施行府兵之制?

现下国库钱粮將要见底,陇西、凉、河套等地皆需用兵,靠著休养生息来填补亏空,发兵四国,不知要待到何时。

他有时间,父亲可有?

刘公可有?

袁湛、孔季恭等可有?

稍作推演,他也知时间不够,倘若刘裕能长寿五六载,也不敢担保在一战一歇,国內朝政地方不出动乱,国外诸將同仇敌愾,百战百胜,这可能吗??

刘义符脸色严峻,佇立在原地,沉浸於天下走势之中。

他再次转过身去,双手搀扶在竹栏之上思量著。

自己站在父亲的肩上,才有此胜绩,有此威望,才有此人心所向,眾志成城。

光靠他一人,穷尽一生也不知能否登於山巔,既然来到此世,天命加身,若不改变大势,有何用之?

他是希望刘裕、刘穆之以及隨著刘氏出生入死,鞠躬尽瘁的文武们可见证问鼎天下之时,共享富贵、太平。

用府兵,或会为后世留下祸患,但若他教子有方,於百年后改制,亦能有所规避。

思绪至此,刘义符英眉挑动,直身假寐,酝酿良久,吟道:“今————所为者,譬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熟可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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