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山海关下,篝火烧烤 大明黑帆
第176章 山海关下,篝火烧烤
事关辽东大局,叶向高不敢隱瞒,在信中將林浅的身份和盘托出。
末了又写他个人对林浅的看法,夸奖这个年轻人聪颖、果敢、能任事、知进退,还说什么“闽粤海防系其一身”之类的话。
其实就是在给林浅站台,让孙承宗看在闽粤、天下的份上,不要动他。
相比叶向高,孙承宗循旧制一些,他一向认为,天下事坏就坏在太多人视朝廷法度於无物上。
往根源上说,若没有李成梁当年的养寇自重,估计现在也没有辽事。
可同样的,孙承宗希望別人恪守法度,他自己首先要带头遵守。
是以毛文龙屡屡出现不听號令、桀驁抗命之举,孙承宗也从没想过直接拿他o
林浅是圣旨册封的朝廷正牌游击將军,孙承宗更不可能私自行事。
况且报功呈文就放在孙承宗桌上,长生岛大捷啊!
此次復州之战,不仅將六万余百姓救出,还予以正蓝旗重创,重挫了韃子锐气。
此捷比镇江之战只大不小。
眼下长生岛军民已撤出了大半,估摸月底前就可尽全功,而正蓝旗显然已无力再登岛,完全的胜利就在眼前。
孙承宗心中既喜又忧,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喜的自是一场大胜。
忧的是朝廷局面,眼下阉党、东林党已成水火不容之势,復州大捷这一重磅消息砸下,不知会起多少涟漪波涛。
他这蓟辽督师经此一役,算是驳了所有东林党的面子,又自绝於阉党,处於两党夹缝之间,往后的局面只会愈发艰难。
而他策划的关寧反攻,也极有可能因此次海上大捷而阻力重重,甚至胎死腹中。
书房中,孙承宗先是拿起那份战报,逐字逐句,笑著看了许久,笑过之后,又重重一声嘆息。
四日后,又有十艘水师战船运载百姓抵达辽西,给孙承宗送来最新战报。
依旧是沈有容亲笔。
写的是天启三年五月十九,鞍子河一战的战况。
鞍子河位於復州以南,金州以北,其入海口极为宽阔,是个长约二十里,宽约四五里的海湾。
贼首莽古尔泰於长生岛渡海一战,不甘失败,向南攻金州,自以为出人意料,实则南澳水师南北均有布防。
正蓝旗渡鞍子河海湾时,又被南澳水师逮个正著。
只是海湾太长,韃子也学聪明了,早有预警,此次斩获不多,只杀了百余人。
放以前,击杀百余韃子,那也是大功一件,要往兵部报功,各部弹冠相庆一番的。
而如今和长生岛一战,沈有容手书的“残尸盈海,举目赤红,杀伤甚重,不可计数”相比,击杀百余韃子,好像也不值一提了起来。
又过四五日,新的战报传来。
金州百姓已全部撤至登莱,袁崇焕部则被运送至辽西。
“督师。”
袁崇焕面有愧色,在孙承宗面前拱手行礼。
此番至辽东,各部均有战功,就连毛文龙都有运输金州百姓的功劳。
唯独袁崇焕守金州,自始至终,一箭未发,连韃子的面都没见著。
他此去辽东本想著立下战功,以报孙承宗提携之恩,哪想到竟空手而归,面对孙督师,怎能不惭愧。
孙承宗宽慰道:“没遇上韃子,是运气不佳,不必自责。”
金州可进可退,孙承宗派他看重的袁崇焕去守,是存了留他性命的私心的,哪知道南澳水师如此悍勇,把韃子死死拦在復州,愣是没让一骑南下。
“是。”袁崇焕心里还是自责,只是不再显露。
又过几日,从长生岛来的船只渐少,船上所载的,也大多成了兵员。
连满桂也坐船回了山海关,踏上陆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孙督师。
孙承宗见他,颇有些诧异:“你都回来了?没受伤吧?后面还有百姓吗?”
满桂笑道:“督师放心,末將上上下下好著呢,长生岛百姓已经运完了,何將军让我先坐船回来,南澳水师在后方压阵,过几日便到。”
孙承宗笑道:“那就好,你这次有截杀金州逃兵、浮渡河阻击的两处战功,老夫都记著呢。”
原以为说到战功,满桂会兴高采烈,没想到他却连连摆手:“督师,我这等微末战功,写报功呈文时顺手写上便好,人前提及还是罢了吧。”
孙承宗大觉奇怪:“怎么?”
满桂扭捏道:“末將杀的韃子,加起来还没南澳水师的一个零头————这个——
——何將军还没说话,末將不敢居功————”
孙承宗大笑:“你这湖,竟也有佩服別人的一天!罢了,等何將军上岛,老夫不提就是,去吧。”
满桂嬉笑著退下,他是孙承宗一手提携,甚是感激督师。
而且孙承宗以阁臣、帝师之尊与武人相交,也毫无架子,颇得將领敬重,是以私下讲话时,也比较隨意。
次日,又一批海船靠岸,刘兴祚、祖大寿、马世龙等一起来拜见孙承宗。
孙承宗笑著走下去,拖住刘兴祚双臂將他扶起,口中道:“刘將军高义,领六万復州百姓重回华夏,老夫十分佩服,此行辛苦了!”
刘兴祚侷促笑道:“督师这话可折煞我了,我刘兴祚弃暗投明不假,可领六万百姓重回华夏,这功劳是南澳水师的,我可不敢当。”
祖大寿道:“末將和刘將军的命都是何將军救的。”
刘兴祚点头:“正是,正是!”
他毕竟是新来降將,孙承宗对他十分客气,说道:“刘將军言重了。”
刘兴祚一摆手:“不言重,一点也不言重。督师,我只求你一件事。”
孙承宗正色道:“將军请讲,老夫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
刘兴祚笑道:“督师这才叫言重吶!末將只是想向督师討个酒席,招待朋友“”
门孙承宗一时不太明白。
祖大寿补充道:“何將军过两日就到了。”
“哈哈哈————”孙承宗听闻,纵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墙壁轻颤。
“好说,好说。诸位將军为大明捨生忘死,立下此等盖世奇功,本就是要有酒席庆功的。
別说本督早就备好了酒肉,就算是去现买,那倾家荡產也要买齐啊!”
两日后的午后,天元號抵达山海关,船队在潮河港停泊,搭建舷梯,搬卸物资。
林浅与白浪仔等人从船上走下,正商量后面是直接回南澳,还是去平户看看。
“何將军?”
走出栈桥,突听一个瓮声瓮气的喊声。
林浅循声望去,只见码头上竟站了乌泱泱一大片人,为首的是祖大寿、马世龙、满桂等人,林浅与他们在督师府见过。
最前面站著一个黑熊怪也似的粗野汉子,这人面生,想来应当就是刘兴祚。
天元號上物资齐全,所以守长生岛时,林浅也没下过船,没和他见过面。
而林浅的体型样貌,刘兴早就听满桂、马世龙等人说过了,因此一眼將他认出。
刘兴祚兴奋上前,立马就被耿武等亲卫拦下。
见状,刘兴祚手下五六个熊黑般的汉子快步衝上前,手都放在兵器上。
刘兴祚大吼:“都退下!”那些人停住脚步。
隨后刘兴祚通报了身份,並歉然道:“我粗人一个,不懂规矩,何將军別见怪。”
林浅让亲卫退下,並训斥耿武道:“都入山海关了,还糊里糊涂的看见人就拦,猪脑子啊!”
“是,將军。”耿武低头应道,他知道林浅没第一时间呵止他,说明拦的对,这句训斥是说给刘兴祚听的,要没这点脑子,舵公也不可能选他做亲卫长。
果然,刘兴祚听了这话,脸色好了不少,看向林浅亲卫,笑著道:“何將军手下全是精兵强將,果然不同凡响。”
林浅拱手道:“哪里,听闻刘將军兄弟几人各怀绝技,娘娘宫一战,將军三箭逼退两百韃子兵,神勇无比,我这些亲卫能让將军夸讚,实在是抬举了。”
刘兴祚本是来与林浅攀交情的,没想到林浅反倒把他得意战绩详尽讲出,更大感面上有光,大笑著自谦。
想到林浅战力非凡,又为人谦逊,更令刘兴祚大起亲近之情。
他是辽东长大,又很早投靠女真人,本就钦佩英雄豪杰,要不也不会和祖大寿连定两约。
现下得见林浅,更是大感投缘。
心中暗想:“女真人豪气有余,正气寥寥,不值深交,要说真英雄,还得看大明啊。”
林浅看向其余码头眾人,低声道:“刘將军,诸位这是在等谁呢?”
刘兴祚笑道:“还能有谁,自然是等你这头號功臣了!大傢伙从清晨一直等到现在了。”
“啊?”这下轮到林浅倍感吃惊,他是立下了功劳,可也没想到能得眾將如此重视,连忙拱手说些“久等”“惶恐”之类的谦辞。
祖大寿上前道:“何將军太客气了,我们辽人直来直去,和那些南方文人的弯弯肠子不同。
若是位高权重,却狗屁不懂,就是让我等来等,也不会来。
像何將军这般有本事,又立下奇功的,就是赶我等走,也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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