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明:陛下,该喝药了!
反正斩获的倭寇首级是实打实的,无论如何都是可以写入捷报、向朝廷请功的硬通货。
在解了杭州府城之围后,对於这位处境微妙的浙江巡抚张问行,王以旂最初的本意是不打算过多理会。
毕竟朝廷直到那时,也还没有给他下达任何捉拿这位同僚的明確命令,他犯不著主动去干这种容易引火烧身、让其他地方大员们免死狐悲、心生警惕的事情。
然而,一番深思熟虑,以及私下里一些不为人知的接触和观察之后,王以旂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决定冒险拉这位同僚一把。
他將精神濒临崩溃的张问行,秘密地带离了杭州那是非之地,接到了自己的南京府邸中庇护起来。
浙江官场和地方势力那点猫腻,王以旂当然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朝廷近期的一系列动作,让他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和国师的视线,已经如同鹰集般牢牢锁定了江南。
不同於那些还沉浸在自家一亩三分地、眼界狭窄的地方豪强,王以旂凭藉其身处南京这个留都的政治敏感度,很清楚朝堂之上正在利用夏言倒台后的这段权力真空期,逐步完成对整顿江南必要性的整体认同。
他王以旂,必须早做准备,未雨绸繆。
是继续和光同尘,还是適时表明立场,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筹码。
而张问行,这个深陷漩涡中心、知晓诸多內情的浙江巡抚,无疑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信息源,甚至可能是一张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的“牌”。
“不瞒尚书大人,”张问行双手捧著那杯热茶,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地开口,“下官现在————当真是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王以旂,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我这场仗是怎么败的,您心里想必也有数。而您这场仗,又是怎么贏得如此顺利轻鬆的,您————恐怕更是心知肚明。”
“那帮人————他们根本就不是想让下官贏啊!”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
“他们处心积虑,就是要借著倭寇这把刀,废掉浙江水师!”
“水师一旦没了,下官这个巡抚,手里没了爪牙,可就真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想怎么捏圆搓扁,就怎么捏圆搓扁了!”
张问行知道,眼前的王以旂,身为南京兵部尚书,地位超然,根基深厚,还不是浙江那帮地头蛇能够轻易控制或者影响的。
因此,他说话便放开了很多,將满腹的苦水和盘托出。
王以旂静静地听著,直到张问行情绪稍缓,才沉声问道:“张老弟,你的处境,老夫明白。还是之前跟你说,你想好了吗?”
“老夫可以派人秘密送你进京,直达天听。但是,没有人能保证,朝堂诸公,尤其是陛下和国师,就一定会完全採信你的说辞,或者说,愿意为了你而去动那盘根错节的江南势力。”
“你要明白,你秘密入京,如果消息能够绝对保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一旦泄密,那就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诉浙江、告诉江南的所有人,陛下已经知道了他们做的那些好事”!”
“通倭、损公肥私、挟制疆臣————这其中任何一条,都够得上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狗急跳墙之下,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搞不好,真会闹出天大的乱子!”
这已经不是王以旅和张问行之间的第一次深入对话了。
当这位兵部尚书最初从精神濒临崩溃的浙江巡抚口中,问出那些骇人听闻的內情之后,便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对方一个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
他那被绑架的独生子,凶多吉少,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王以旂当时说得非常清楚,毫不留情:“水师没了,老弟你在他们眼里的利用价值就已经不大了。”
“只要你还待在浙江巡抚这个位置上,对他们而言就还有一定的威慑和利用价值,他们或许还会用孩子吊著你,但绝不可能真心把孩子还给你,那等於放虎归山。”
“而且,老弟,你手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指认具体是哪家所为,你甚至连孩子被关在哪家都不知道。你想掀桌子都找不到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怎么办?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永无止境。”
“而如果你不当这个浙江巡抚了,如果是正常升迁调任,那么他们为了继续控制你,这个要挟手段他们定然还会保留。”
“而最糟糕的情况是,如果老弟你被朝廷问罪罢官,成了一个自身难保的罪官,那时候,还有谁会为了一个失势的罪官,去冒天大的风险,帮你从那些地头蛇手里追回孩子?”
“是左是右,是进是退,老弟,別怪哥哥我把话说得难听,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这些天,王以旂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等待张问行自己做出最终的决断,给他一个明確的回覆。
如果这位同僚最终还是捨弃不下骨肉亲情,选择屈服,那么王以旂也会派人悄悄把他送回去,让他继续回去当那个被架空、被要挟的泥塑巡抚,等待朝廷未知的最终处理。
而如果他终於下定决心,愿意赌上一切,哪怕牺牲儿子也要闹个天翻地覆,那么王以旅也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他一把,送他进京。
这倒也並非因为王以旂是个什么悲天悯人的活圣人。
他只不过是出於一种更深层次的考量:
一是觉得浙江某些人的做法实在太过分,太没有底线。
一省巡抚,封疆大吏,居然在他们手中如同可以隨意摆弄的玩偶,这已经严重践踏了朝廷的威严和官员的尊严。
今天他们能这样对待张问行,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把类似的手段用在他王以旂或者其他同僚身上?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
二是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他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是严阁老的人,更是陛下的臣子。
江南这些蠹虫的所作所为,已然是在动摇国本,挑战皇权!
於公於私,他都无法坐视不理。
內堂之中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室息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以及张问行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张问行终於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王以旃,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请————尚书大人————送下官进京!”
砰的一声,茶杯炸碎在地面上。
去他娘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