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够格。”

下一刻，苏跡那布满裂痕的手，猛地抓住了苏玖的手腕。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却从那残破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石板上的星图瞬间扩大，將整艘战舰包裹其中。

“走！”

苏跡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虚空战舰在金光的包裹下，瞬间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原地。

黑暗巨手抓了个空。

它愤怒地拍击在虚空上，將方圆万里的陨石全部震碎。

黑太阳在虚空中疯狂咆哮，却只能看著那抹金光，没入了深不见底的虚空乱流之中。

战舰內部，所有人都被那股恐怖的加速度甩得七零八落。

飞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一震，停了。

不是平稳的减速，是毫无徵兆的急剎。

舰体內，所有没来得及固定自己的修士，都像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摇晃的铁罐里。

赵登天一头撞在舱壁上，脑门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还没站稳，脚下一滑，又摔了个屁股墩。

“我操！这他娘的……是掉哪个粪坑里了？”

没人回答他。

控制室里，沈白面前的光幕碎了七八块，剩下的几块也在疯狂闪烁著红色的警报。

“平衡阵盘全碎了！动力核心过载，正在紧急冷却！”

“左舷装甲破损百分之三十七，能量正在泄露！”

一声声带著绝望的匯报，通过通讯阵法传遍全舰。

甲板上，侥倖活下来的修士们东倒西歪，一个个脸色煞白。

刚才的欢呼声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舱外。

没有虫海，没有怪物，没有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

只有一片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他们逃出来了。

但代价是什么？

秦无锋扶著墙站稳，目光扫过甲板。

血。

到处都是血。

十万先锋军，还能站著的，不足两万。

妖皇巨大的兽爪上少了两根指头，那是被符文虫硬生生啃断的。

魔尊的幽冥法相彻底溃散，她本人靠在船舷上，嘴角掛著黑色的血跡，气息萎靡。

所有人都掛了彩，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计划，失败了。

他们倾尽了整个苍黄界的力量，造出了这艘无敌的战舰，然后像个愣头青一样衝到人家门口，结果被人一巴掌差点拍死。

“噗——”

一道尖锐的撕裂声，打断了这片死寂。

所有人猛地回头。

左舷那处破损的装甲上，一只黑色的爪子探了进来，五根利爪像五柄烧红的铁鉤，在虚空神铁的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硬生生撕开一个豁口。

一只通体漆黑、体型如猎豹、却没有皮肉，完全由凝固的黑暗能量构成的怪物，从豁口中钻了进来。

它没有眼睛，头部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漩涡。

“还有东西跟过来了！”

赵登天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重剑就冲了上去。

那头怪物嘶吼一声，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接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重伤修士。

“小心！”

噗嗤！

利爪贯穿了那名修士的胸膛。

但这一次，尸体没有爆炸，也没有被转化。

那名修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仿佛所有的生命精气，都被那头怪物在瞬间吸乾了。

几个呼吸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的黑色怪物，从战舰各处的破损口钻了进来。

这些东西，像是黑暗中的猎犬，嗅著血腥味，追杀到了这里。

“结阵！守住苏会长！”秦无锋厉声大吼。

还能动的修士们下意识地朝苏跡躺著的方向收缩，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

但他们太累了，灵力几乎耗尽，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一场血腥的、近乎绝望的船舱保卫战，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打响了。

一名修士刚挡开一只怪物的扑击，侧面另一只的利爪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妖皇咆哮著拍死两只怪物，但更多的怪物爬上了他的后背，锋利的爪子在他布满伤痕的兽躯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甲板上乱成一团。

苏玖跪在苏跡身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苏跡，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的伤害。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苏跡冰冷的脸上。

“师兄……你醒醒啊……”

“你再不醒，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一只黑色的怪物突破了防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妖力去抵挡。

守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袖中滑出一柄锈跡斑斑的短剑，一剑刺出，精准地钉入了怪物的头颅。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守墓人一剑逼退两只，却被第三只的利爪在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他们逃过了黑太阳的必杀一击，却要死在这些追杀而来的鬣狗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