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阔阔真兀鲁斯的汉民

在草原上大规模建立城市，听起来是天方夜谭。

但是，在萨莱大汗的意志下，建设却如火如茶地铺开。

在伏尔加河旁的平坦河滩上，眾多黑髮黑眼，扎著头髮或戴著头巾的身影正在忙碌，按照家乡的习俗，建造起他们的房舍。

至於队伍里大人物们的房舍，自然是早就建设完毕，都是一水的青砖绿瓦，忙碌中的宋人偶尔抬起头，看著在辽阔草原扎眼的江南房屋，閒暇都不由得流露出对家乡的怀念。

这在家乡习以为常之物，如今也是只有权贵们才住得上了。

然后，往往隨之浮现的，还有被从家乡驱赶，艰难走上这万里之行的悲惨记忆。

“都麻利一些，我们要把进度儘快抓起来，工作不能停。”

在眾多监工与工匠簇拥下，一个身穿绸缎，披著貂皮大衣的身影用汴京口音说道，听著他的话，眾人都忙不迭点头称是。

“但是大人，虽然冬天过去了，但是如今依旧很冷，不少人都在晚上冻坏了，这很影响工作效率。”

一个留著白鬍子，工匠打扮的老人毫不留情破坏了气氛，就在大人物的隨员打算呵斥时，大人物却开了口。

“这不是问题，我会提供给你们足够的柴火，但是，你们必须把工作干好，不然你们不会再想经歷蒙古人的手段。”

大人物摆出一副凶恶模样，所提及之事更是让老人打了个寒颤，但是意识到面前大人的意思后，喜悦又涌上脸庞。

在千恩万谢，並保证工作绝不会出问题后，老人与一眾工匠与监工退下，此刻留在大人身边的只有其亲信中的亲信。

所以，才有人发问，“刘大人，您为何要答应他们，草原上的柴火可不好找。要我说，就让这帮南人挨冻，等到人死得差不多，也就平衡了。而且也真是的，在草原上种田可没有江南那么麻烦，把土地平整，再把黍与小麦种子撒下去就行，没有种地拖累，他们效率居然还是那么慢。”

是的，这位前后呼应的大人物，正是刘康，刘適南。

在成为阔阔真兀鲁斯的十来个宋人大总管之一时，刘康就从管辖的汉人中筛选了几个北人作为亲信，以更好管理手底下的汉人。

“他们死多了，你来干活？以后说话都注意点，你是比以前有长进，但这里可还是弄不好就让別人听到了！”

刘康瞪了这个亲信一眼，又说这种傻话，要不是看在都是汴京人，这人肯定还在下面扛木头。

在教训了不懂事的亲信后，刘康才接著解释道，“前些日子，通过伏尔加河运木的循环已经建立。现在，罗斯人会把北方的大木放入伏尔加河，让他们顺流而下，来到草原。以后大木料都有了，柴火也就没那么紧张，答应他们也无妨。”

“但是，你们可別把这说出去。”突然，刘康压低了声音，“我怎么也得用这个驱使他们干活一段时间。”

亲信们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接著就被刘康命令著前去监督工作。不一会儿，刘康身边就只剩下几个卫兵。

而刘康则在卫兵们护送下，找到一个高坡，望向脚下正在铺开的城镇。

作为大汗安置定居人口的定居点，这座城镇四四方方，街道宽阔得足以大量牲畜通行，且各处都可见大量空地，只修建了柵栏作为防御，还挖掘了一些很浅但也足以防卸小贼的壕沟。

看著城市从最初的一无所有，到如今初具规模，刘康感慨万千，他想到了过去的那个冬天，太多人都死在了那个冬天，真是惨不忍睹。

也是因此，他的工作进度被大大拖累。

不过，在接下来的紧赶慢赶中，工程还是迅速推进。虽说赶出来的工程肯定存在很多问题，但这都可以后面慢慢来。

所以，刘康现在的心情其实很缓和，接过僕人递来的红茶，刘康不由得回忆起这些年的经歷。

在伊儿汗国的政变中发言之后，儘管刘康站在胜利者一方，但事实上，他在汗国宫廷也没有容身之地失败者的拥躉报復他还是很简单。

所以，刘康选择隨著瓦西里北上，加入了罗斯王子的復国队伍。

在隨瓦西里北上的几年里，刘康除了干其厨师的本职，其实做得最多的，就是在罗斯各地作为农学家到处巡查，为粮食增產做出贡献。

刘康承认，这万里之外的土地与汉地相比有不少差异，但这难不倒他，无论土地与作物差异多大，深挖与密植这两件事都是没错的。

深挖能够让作物的根系更加发达，能够从土地中吸收到更多营养与水分；密植就更简单，作物数量一上去，產出自然也就增加。

但是密植多少合理，就是个非常值得研究的问题，刘康这几年一直都在为此进行实验。

同时，他也在罗斯实验性地耕种各种新作物。

刘康的工作还是取得了不少成绩，在最初的牴触之后，隨著他通过亲自耕种展现成果，他的农学观念也在罗斯人中获得了一些扩散，他所希望的增產也得以出现。

至於对新作物的推广，就不是很成功，除了少量水热条件符合的区域种上他带来的水稻，其他地方对新作物还是很牴触。

而在进行农学工作的同时，他也和本地的医师们交谈，研究罗斯草药的用处，並对其进行统计。

瓦西里陛下对此表示了支持，给予了刘康相应的资金与人手支持，他的这方面工作也得以迅速展开：

刘康与罗斯的医生们一起，將罗斯各个地区的常用草药种类与识別方法编纂成册，还获得了瓦西里陛下的认可，得以在松香城印刷並发放到罗斯各地。

而在刘康打算进一步展现身手时，外部政治的剧变也影响了他的命运。

隨著阔阔真入主萨莱，阔阔真兀鲁斯也迁移到草原上，刘康这时面临抉择：

要么留在罗斯，继续现在的工作；要么前往急需人才的草原，在阔阔真这个百废待兴的兀鲁斯內从事要职。

经过一番思想斗爭，刘康最终选择前往草原，向阔阔真献上他的忠诚与技艺。

而且，为表示对阔阔真的忠诚，他还专门面见瓦西里向其请辞。

对刘康而言，在异域待了那么多年，还是草原人更加让他感到熟悉与亲切。

而且，他可是知道蒙古传统与东方局势：

大都在灭宋后，肯定要给各个兀鲁斯迁移宋地人口的。

在这些想法的共同作用下，刘康前往萨莱，先是做了阔阔真厨师，將自己所经歷各地的各种菜餚进行融合与创新，做出来了不少让人耳目一新的菜式，很快就成为阔阔真的首席厨师。

这几年里，他没少利用这个职位在阔阔真的宫帐內拓展关係，只为机会到来时这些都能发挥作用。

看著宫帐內的宋人越来越多，刘康明白，他所渴望之物已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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