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看去，镜中的自己並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似乎苍老了几分，眼角多了几道不明显的细纹。

他心中莫名一动，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他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就在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画面骤变。

陆云发现自己站在一间亮堂的卫生间里，面前的洗手台上摆著牙刷牙膏，墙上掛著一面再普通不过的梳妆镜。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到陌生的脸，但比方才看到的又苍老了许多，也没有丝毫修行者的气质，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著黑色职业套裙、留著棕色波浪长发的漂亮女人推门走了进来，甩了甩头髮，语气自然：“老公，给我抓一下头髮，我洗个脸。“

陆云愣住了，那女人见他不说话，拐了他一下：“老公，你干嘛发呆？“

陆云“哦“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拢起垂在肩头的长髮。

女人弯腰洗了脸，直起身，顺手擦乾脸上的水珠，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了，去叫两个孩子起床了，今天周末，咱们还得带孩子去爷爷奶奶那儿吃饭。“

陆云呆立原地，眉头缓缓皱起。

爷爷奶奶？他打小在福利院长大，无父无母，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爷爷奶奶。

他转过头，疑惑地问：“爷爷奶奶？哪个爷爷奶奶？“

女人已经走到客厅，闻言回过头，好笑的说道：“老公，你睡糊涂了吧？你爹妈呀，还能是我爸妈？好了，快去叫孩子起床！“

陆云怔怔站在原地，余光扫过卫生间里的镜子，镜子里，他就是个普通男人，穿著居家的t恤短裤，神情有些恍惚。

他走出卫生间，客厅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墙上掛著一家四口的合影，他和那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眉眼之间都像他。

他走到一间臥室门口，门没关严，床上躺著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睡得正香。

他走到床边，看著小女孩的面容，和自己有七分想像。

他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脸蛋。

女孩揉揉眼睛，醒了过来，软软地叫了一声。

“爸爸。“

骨船上。

陆云的本尊举著铜镜，目光已经完全失焦，脸上带著一种极其罕见的、柔和而迷离的神情。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朝著镜面伸去，仿佛要触摸镜中那个世界。

而甲板上，万花和杨蜃却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陆云身上正迅速蔓延开一层漆黑的烫金符文，密密麻麻，玄奥诡譎，一股阴冷庞大的气息从他体內升腾而起。

他的双眼，也正在一点点变为深邃无光的漆黑鬼瞳，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令杨蜃感到一阵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慄。

“不好！“

万花面色骤变，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让陆云继续下去。

她毫不犹豫，一掌拍出，精准地击打在陆云握著铜镜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铜镜脱手飞出，落在甲板上，咕嚕嚕滚了两圈。

陆云身躯一震，那双即將完全化为鬼瞳的眼睛瞬间恢復清明，身上的漆黑符文也如潮水般褪去，隱没於皮肤之下。

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大人！“万花一把扶住他，“您没事吧？“

杨蜃也哆嗦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