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尊重他们的选择。

永生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恩赐。

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无法挣脱的枷锁。

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只剩自己孤独守在这永恆的时光里。

这种感觉不好受。

“怎么了？”赵敏察觉到宋青书的情绪变化，柔声问。

“没什么。”宋青书摇了摇头，把心里的悵然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著赵敏那张万年来没变过的、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敏敏，幸好，还有你陪著我。”

“傻瓜。”赵敏靠在他的怀里，感受著那熟悉的心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会一直陪著你。”

……

又过了一万年。

御花园中，世界之树下。

宋青书独自一人，躺在那张摇椅上。

赵敏，不在。

她在三千年前也选择进入轮迴。

她说她想去看看没有宋青书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说，她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重新体验一下，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宋青书也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在她的真灵里留下了不会磨灭的印记。

无论她轮迴多少世，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

只要宋青书想，隨时都能找到她。

只是他一次都没去找过。

他只是偶尔会通过世界之树看她。

看她，这一世，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

看她，下一世，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看她，嫁人生子，安度晚年。

每一次，看到她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宋青书都会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也会將他彻底淹没。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

他的情感变得越来越淡漠。

喜、怒、哀、乐……这些属於“人”的情绪，对他而言，已经变得，越来越遥远。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旁观著，世间的沧海桑田，万物生灭。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境界，太高了。

高到脱离了“人”的范畴。

高到足以与这方天地同寿，与日月星辰同辉。

他正逐渐与“道”合为一体。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纯粹的“规则”集合体。

变成下一个圣主。

不！

宋青书不想变成那样。

他猛地从摇椅上坐起来。

他不想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人。

他不想忘记，那些曾经让他欢笑，让他流泪，让他愤怒，让他感动的，人和事。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那棵巨大无比的世界之树。

他思索了很久。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暂时封印自己。

他要进入一场最深沉漫长的沉睡。

他要把自己的一切都还给这个世界。

只保留最核心的、属於“宋青书”的真灵。

他想，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找回属於“人性”的东西。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亲手创造的完美世界。

然后他一步踏入世界之树的树干里。

“嗡——”

世界之树发出一声轻鸣。

璀璨的九彩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宇宙。

然后，一切又归於平静。

树下，那张摇椅还在轻轻地摇晃著。

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