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传来安德烈一声轻笑：“现在安全局的行动效率这么快了？居然能精准跟到你。”

“不是安全局的人。”张振宇语气平稳地说道。

在他的感知能力中，身后有两个人也跟著改变了路线。

原本混在人群中、不远不近跟著他的两道身影，在他突然横穿车流后，明显出现了半秒的迟疑与慌乱，隨即仓促提速，紧紧跟了上来。

他们穿过拥堵车流时显得有些狼狈。

这不像预先设计好的行动，更像是临时被迫跟进。

“你是怎么看出来不是安全局的人？”安德烈不知道自己的搭档还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体內嵌著灰烬组织的晶片。”张振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张振宇能够一眼“看”出灰烬组织成员的身份。

恐怕唯有他一人，能够以感知直接“看见”灰烬组织成员的隱秘身份標识。

灰烬组织用来区分內部人员的晶片极为隱蔽，规避了所有常规扫描频段，从不主动对外发射信號，如同一块沉默的骨片，深深嵌在人体肌理深处，隱匿无声。

这个向来以隱秘、诡秘著称的杀手组织，大概从未预想过，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偽装，会被某个人肉眼直接“看”穿。

“我现在距离太远，没法远程侵入这片区域的监控系统，帮你排查潜藏的灰烬人工智慧。”安德烈的语气带著些许遗憾，“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被他们盯上？难道又有人私下悬赏你的人头了？”

“谁也说不准。”

张振宇侧身一转，径直走进路边一条狭窄的小巷，彻底避开沿岸的人流与灯火。“这段时间，我也就只得罪了秘书长大人一个人而已。”

这条小巷比方才占卜店所在的巷子更加狭窄，两侧是高层楼宇的背面墙体，墙面老旧斑驳，悬掛著一排生锈的旧式消防管道。地面散落著几处浅浅积水，清晰倒映著远处霓虹的零碎光影。

“我早就跟你说过，对他態度恭敬一点。”安德烈无奈嘆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担忧，依旧带著几分戏謔，“你看，这下彻底把人激怒了，连带招惹了这么多麻烦。”

张振宇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安德烈似乎真的不担心他的安危，这是搭档之间久经歷练的默契，也是对彼此实力的绝对信任。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张振宇稳步前行，感知始终牢牢锁定身后两道身影，语气平静地开口。

“什么事？”

“为什么如今连灰烬组织的杀手，都完成了新人类改造？”

说话的间隙，他清晰感知到那两名尾隨者已经追到巷口，再过不到一秒，他们就会转入这条小巷。

就在两人身影即將迈入巷中的剎那，张振宇双腿骤然发力，脚下力道迸发。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弹起，身形在昏暗的巷子里化作一道模糊虚影，速度快得突破肉眼极限。

下一瞬，他已然稳稳落在一旁十层小楼的楼顶平台。双脚轻踩楼顶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扶住冰凉的护栏，探身俯瞰下方的小巷。

两名身著黑色短袖的陌生男人快步衝进小巷，脚步急促。可踏入巷中的瞬间，两人同时身形一僵，满脸错愕。

目標消失了。

这条小巷笔直狭窄，视野通透，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按照常理，刚刚明明还在巷內的人，绝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凭空消失。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快速做出判断，不再迟疑，拔腿朝著小巷另一头的出口狂奔而去。

他们的奔跑速度远超普通人类的生理极限，步伐迅猛有力，脚掌踏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密集又沉闷的踩踏声。

张振宇静静看著两人从自己脚下飞速掠过，隨即转身朝著楼顶另一端小跑而去。

“我先掛了，”张振宇一边跑著一边说道，“等把蕾拉送到那个虫洞空间后，先去广灵星老头出事的现场看一看，仔细排查，儘量找出一些被遗漏的线索。”

通讯那头的安德烈立刻问道：“你那里呢？不需要我帮忙？”

“暂时不用，我还能应付过来。”张振宇说完，便掛断了和安德烈的通讯。

他纵身一跃，借力腾空，稳稳落在旁边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楼顶。立足高处，整座维多利亚海峡的夜景尽数铺展在眼底，视野辽阔无垠。

对岸楼宇连绵，灯火璀璨，像一座矗立在夜色里的光之山脉。江面游船缓缓移动，船灯在漆黑的海面上洒下五彩的碎光，半空各式飞行器穿梭不息，红蓝信號灯交替闪烁，热闹依旧。

而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两名灰烬组织的改造人已经衝出小巷出口，正站在路边茫然四顾，四处张望，疯狂搜寻他的踪跡。

张振宇静立在楼顶边缘，夜风吹动著他的帽檐，微凉的风裹著海面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望著脚下繁华喧囂、暗流涌动的城市，心底沉静如水，默默思索。

他的行踪一向隱蔽谨慎，步步稳妥。到底是哪个环节泄露了自己的踪跡。

他和安德烈一直都清楚，灰烬组织暗藏著一套特殊的人工智慧系统，能够隱秘接入各大星球的公共监控网络，藉助城市无处不在的摄像设备追踪目標。

可他们从未预想过，这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杀手组织，竟然敢在星盟核心区域贸然启用这套系统，肆无忌惮地在官方眼皮底下行事。

而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结合眼下的局势细细推论，这次灰烬组织的突袭尾隨，多半和韦斯特脱不了干係。

一位身居星盟顶层的高官，手握重权的秘书长，竟然和地下杀手组织暗中勾结。这其中的隱秘关联与利益纠葛，远比眼前的追杀看上去更加复杂。

他继续凝神感知，楼下两名灰烬成员在巷口徘徊片刻后，彻底失去了目標方向，隨即分头行动，沿著街道两侧漫无目的地搜寻。

这也让张振宇心里明白，这两人能够跟上自己，並不是源於自己身上哪里发出的信號。

而是依靠的外部情报，和那套潜藏在城市网络里的灰烬人工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