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11章 为浩然斩青冥  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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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时分。

书简洞天,宫柳岛渡口遗址。

有一位老先生形若鬼魅,从幽绿深潭浮出水面,站在湖边,一挥袖袍,掠出二十四枚竹简,竹简上一个个金色文字,驀然璀璨,大放光明。

可与日月爭辉。

好似儒家圣贤的千古文章。

二十四枚竹简,上面总计四十八个文字,其实並不深奥,哪怕是大多数学塾蒙童,也能认得出来。

二十四节气。

一枚枚竹简,就这么相继落入书简湖。

此番异象,整座书简洞天,只有寥寥几人心生感应,洞天之主钟魁,以及前不久来此的玉圭宗姜尚真。

但是当姜尚真这位上五境修士,离开居所,掠入高空,散尽神识去环顾四周,仍是无法察觉半点端倪。

钟魁倒是个例外。

在老人祭出书简的那一刻,这位原是儒家君子的青衫书生,就暂时停止了修炼,一步离开宫柳岛。

到了渡口遗址岸边。

见了老人,钟魁立即俯身正襟,长久作揖,朗声道:“晚辈钟魁,见过老先生。”

老先生站在湖边,微笑道:“世人都觉得此地就是一座粪坑,又有少部分人,说这里犹有千古英雄气,钟魁,你认为呢?”

钟魁想了想,反问道:“敢问老夫子,这里是哪里?”

老人跺了跺脚,“一洲之地。”

书生答道:“各有好坏。”

老人笑了笑,“看来你还是修心不够,拿这种模稜两可的答案糊弄老夫,难不成辞去书院君子后,就回归本性,变得油腔滑调起来了?”

钟魁一时汗顏。

老夫子指了指还有稍许金光逸散的书简湖水,径直问道:“知道这里头的二十余书简,是拿来做什么的?”

钟魁点点头,“崔先生曾与我提及,二十四竹简,是我那好友亲手所刻,四十八文字,对应二十四天时节气。”

“亦是老先生以通天手段,在整座东宝瓶洲,布置的山水大阵。”

老夫子跟著点头,看似漫不经心,又问,“钟魁,那崔瀺除了与你说这些,还有没有……別的?”

钟魁居然还认真的想了想。

最后他頷首道:“崔先生那道阴神,走之前,没有说太多,只有一句,要我往后如果见了先生,一定要以礼相待,可以的话,若有道缘,跟著老先生修行,也未尝不可。”

话到此处。

老夫子几乎就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来看他了。

明摆著就是在说,既然如此,你这个年轻后生,到了现在,难不成还不能领会其中意思?

活了几十年。

拜师都不会?

钟魁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的他,当即再度作揖,俯身不起,恭声道:“学生钟魁,拜见先生!”

老夫子笑眯起眼,一改常態,三步並作两步,將这位瞧著就很喜爱的读书人,平托而起,微笑道:“孺子可教也。”

这场收徒,看似突兀。

实则老人已经在暗中,对钟魁,考较过多次,不得不说,无论是出身、心性,还是走的修行道路,与他都极为契合。

一个天生近鬼,实乃真人。

一个无境之人,本就是鬼。

没有什么比这更贴合的了。

而眼前的青衫书生,其实就是北边的那个大驪国师,对他这位书简圣贤,表达的一份莫大感谢。

当初书简事变。

有个姓寧的剑修,代他解决了此地的千古疑难,他便送出一本名为《天问》的圣贤书籍,助其修缮大道长桥。

而今时今日,崔瀺送他一个满意的关门弟子,那么同样的,礼尚往来之下,他就要拿出视如珍宝的各类书简。

老人忽然说道:“隨我走一趟人心至暗处。”

话音刚落,他便单手攥住书生肩头,也不见使了什么术法,两人就双双消失在渡口岸边。

下一刻。

一条漆黑深邃的栈道上,先生与学生,凭空现身,钟魁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处位置,正是长久不见天日的书简湖底。

一股亲近之感,莫名浮现心头。

只是又有悚然伴隨,这条水下栈道,道路两旁,竟是一幅人间炼狱的场面,骷髏若岭,骸骨如林。

男女老少,尸骨遍地,除此之外,几乎每一具骸骨之上,都有一点灵光闪过,隨之幻化人形。

多数为木訥神色。

少数则眼露凶光。

钟魁怔怔道:“这是?”

老夫子面无表情,隨口道:“都是数千年来,所有书简湖的枉死之人,执念未消,不得解脱。”

“久而久之,自成地狱。”

紧接著。

先生与新收的学生,说了一场事关自己的老黄历。

大概几千年前,具体多少,不太能回忆得起,反正那时候的老夫子,还是一名正统的儒家门生。

出身於中土神洲。

天资有多好?

大概在读书层面,不比礼圣来的要低,在修道上,较之白也,也不遑多让,照老人的话来说,真不是他故意吹嘘自己,那个岁月的浩然天下,只说儒家弟子,无人可以与他相提並论。

不敢攖其锋。

只是人生多有大起大落,某次三教辩论,代替儒家贏下辩论的他,本可以就此成圣,神像被搬去文庙。

真要如此,那么现如今的中土文庙,就要再多出一位功德圣人,陪祀至圣先师左右,香火不绝,桃李遍及天下。

终究没有。

那个书生,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虽然学问足够,贏下了三教辩论,可说到底,还从未做出过任何实实在在的功绩。

书生便自告奋勇,临危受命,远走他乡,去了东宝瓶洲,要以一己之力,教化一洲的山河人心。

年轻,有朝气,抱负极大,理想极多。

说到这,老人稍稍停顿片刻。

隨后他嘆了口气,眨了眨老眼,缓缓道:“昔年自负,到了东宝瓶洲,与各地书院讲学,山上山下,无一不曾涉足,只是估计命里註定有此大劫,来了书简湖,躲不过,逃不开。”

钟魁轻声问道:“先生是因何而死?”

老人自嘲道:“道理打架,因理念而死。”

“因腐儒而死。”

“那时的我,四十不惑,就已怀揣飞升境修为,两个本命字在身,一座小小的东宝瓶洲,谁能欺我?”

老先生自问自答:“自己求死罢了。”

“来了书简湖,见了一枉死之人,自视甚高,想要教化,致其轮迴往世,几次三番,始终无果。”

“那头鬼物生前叫什么来著?”

老人摇头,“记不得了,不过他说的有些话,如今回想,还是歷歷在目,使我羞煞不堪,振聋发聵。”

钟魁侧耳倾听。

老夫子漠然道:“那鬼物问我,他一家老小,男子,被修士剥皮,製成符籙傀儡,女子,被轮番姦淫,死后依旧惨遭凌辱,家中老母,结髮妻子,膝下幼女,无一善终,生遭玷污,死被吞食,如此大的血海深仇,先生何以教我放下执念?”

“先生的道理,自然极好,我不是不认可,只是哪怕说破了天,也是徒劳。”

“我犹不死心,继续言语劝诫,与眾多枉死鬼物,轮番论道,就这么过去了几十年,老夫都不曾厌倦。”

“最后还是那头无名鬼物,与我说了一句令我不得不死的话,他当时是说,老先生的好意,我们这些贫贱百姓,虽然痴愚,可听得多了,也都知晓,但是先生以一个活人的角度,以一个活人的立场,来与我等阐述道理,实在站不住脚。”

老先生半天没开口。

钟魁张了张嘴。

老人说道:“然后老夫就死了。”

云淡风轻。

就这么简单。

一名功参造化,飞升境圆满,身藏两个本命字,有望躋身文庙第四高位的儒家圣贤,就这么死了。

文字是有力量的。

那么很显然,记录在书籍上的道理学问,若是学得太“用力”,也会成为一把双刃剑,无时无刻,不在斩己道身。

老先生没来由,喃喃道:“在这一点上,后来的那个齐静春,与我是差不太多的啊,都是因为读书把脑子读傻了,认真来说,他比我更要腐儒,毕竟我只走儒道,他却是三教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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