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长久沉默者 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
少女脸色一红。
“没穿?!”寧远双目瞪大。
寧姚赶忙低声啐道:“当然穿了!”
男人点点头,“那就好。”
刚说完,寧远又以心声叮嘱,神色认真,补充道:“姚儿,以后与人打架,非必要的情况下,不要显化金身。”
寧姚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哥,咱们不是要与人干架吗?
然后只听身旁兄长,继续说道:“显化金身,也不是不行,但是切记,打架別穿小裙子,法相动不动就是千丈之高,堪比山峰大岳,旁人站在底下,只需一个抬头,就能瞥见……”
停顿片刻。
寧远说道:“就是容易给人吃豆腐。”
寧姚瞬间俏脸通红。
不过她在低头思索,想了想后,觉得好像,貌似,大概……兄长的这番言论,还真挺有道理的?
不过眼下大战一触即发,总不能先回去换个衣裳先吧?
寧远隨口道:“站我肩头。”
寧姚乖乖照做,於是,刚刚显化法相,气势惊人的她,又再度化为寻常人身大小,轻轻一跃,跳上兄长肩头。
就只是这么一个动作。
少女就莫名回想,很多年前,剑气长城的某个夏天,凉风徐徐,自己坐在老爹肩头,老爹领她去打酒的那个傍晚。
一去不回了啊。
她赶忙摇头晃脑,撇去这些驳杂心绪,心想寧姚啊寧姚,你怎么跟混不吝的老哥一样了?
都要与人打生打死了,还满脑子的稀奇古怪。
寧远目视前方,忽然问道:“姚儿,给你一个试剑的机会,这三道神誥宗仙门大阵,能不能一剑摧破?”
话音刚落。
兄长刚问。
小妹就已然出剑。
没有任何废话,寧姚手持仙剑天真,少女身段容貌,皆似天真,可剑术与剑光,却丝毫算不得“天真”。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
一剑横扫。
剑光一线,直直劈向神誥宗主峰,此地三座仙门阵法,最外围,笼罩宗门三千里地界的琉璃界壁,率先遭劫。
当场崩碎。
剑光犹有余力。
第二道天地禁制,不出意外,一同破碎,一直等到三座大阵全数崩毁,寧姚的剑光,仍旧未消。
残余杀力,最终落在了主峰山巔,倒是没有造成多大响动,因为千钧一髮之际,出现了一名道士法相。
道人隨手將剑光打碎。
老天君祁真。
这位神誥宗宗主,大手一挥,道袍袖口之中,掠出不计其数的符籙,还有极多的神仙钱,眨眼之间,流入四方。
被人一剑斩开的天地禁制,在海量符籙与灵气的加持下,肉眼可见,迅速修缮,只是相比先前,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
一句略带焦急的心声,传入青衫法相的耳畔,来自老天君,可当寧远听完之后,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他只是扭头对寧姚说道:“只管递剑,咱们就跟他耗著,看看是我们力有未逮,先耗空灵气,还是他神誥宗先一步败下阵来。”
寧姚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何况还有老哥撑腰。
第二剑紧隨其后。
同样的,连破神誥宗三重天地禁制。
不过毕竟是一洲宗门执牛耳者,神誥宗的底蕴,极为强横,寧姚此后总计递出十七道剑光,仍旧没有彻底將其打烂。
但是也差不多了。
一直到神誥宗撑起第二十道仙门阵法,举目望去,包罗千里地界的琉璃壁障,已经几乎透明。
寧姚得了兄长授意,暂时收剑。
寧远这才朗声开口,声线波及整座神誥宗,淡然道:“周礼,出来受死,不然后续,我就不敢保证不会伤及无辜了。”
青衫法相环顾四周,发现以自己和小姚作为中心起始,周边各处神誥宗藩属山头,出现了一粒粒耀人眼目的光点。
一宗三十六峰主。
境界越高,光点越亮,超过半数,是那地仙修士,剩余四五位,则是神誥宗真正的顶尖战力。
这般阵容,確实当得起一洲最强仙家。
寧远恍若未见。
他神色淡然,隨口道:“本座今日问剑,只杀该杀之人,閒杂人等,莫要寻死,当然,想死也成。”
“我此生,杀妖不少。”
“论杀人,还真不多。”
神誥宗主峰。
祁真脸色铁青。
老天君的骨气,其实是有的,只是迫於无奈,因为自家师尊,也就是神誥宗峰主之一的周礼,发了话,绝对不可出山迎敌。
据守一处,犹有转机。
贸然出手,万事皆休。
从这位青衫剑仙,登山上山,到眼下暴起发难,落在神誥宗诸多修士眼中,完全就是毫无道理。
剑修出了名的不讲理。
可天底下的剑修,再如何无礼,也不至於见面就要砍人吧?
修得哪门子剑术?
以杀炼剑?以杀证道?
关键自家的宗门大阵,都给人砍得七零八落,与豆腐渣没区別了,如此大的动静,最近的观湖书院……
也没人来管管?
怎么,如今的东宝瓶洲,偌大的一洲之地,已经不再是儒家说了算?而是变成北边大驪蛮子的天下了?
寧远闭上双眼。
心如止水。
当年北上远游的那个少年,初出茅庐,欲要护道心中真圣贤,所以一腔热血的他,便要去杀一个与先生有大道之爭的李希圣。
齐先生拦住了他。
先生说他杀人的理由,站不住脚。
少年听进去了,所以没有递剑。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那个少年,到底是如何的心境煎熬,怀揣一身不平之意,縈绕心扉,久而未散。
那是寧远人生中第一次沉默。
也是他仅有的一次长久沉默。
他觉得齐先生说得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少年死了。
世间再无寧刑官。
唯有青衫背剑者。
自当年驪珠洞天的教书先生,到而今书简湖的穷酸老夫子,两个功参造化的儒家圣贤,都走了。
死的都是读书人啊。
凭什么你道门就死不得?
呵,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话说的真是妙极,用在你们白玉京道官头上,真是贴切,再合適不过。
老子今天就算放下屠刀,不杀你大掌教寇名分身,假以时日,等你三清合一,就能证道十五境了?
貽笑大方。
当年小镇天劫下落,你李希圣但凡有一丝圣人气象,也不会眼睁睁看著齐先生以一己之力,承担天道反扑。
不还是私心使然?
你撑死了是个君子。
因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永远无法称圣。
因为圣人当仁不让。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什么一气化三清,就算给你一气化个百八十,成千上万,不计其数,又能如何?
当年我沉默过一回,不杀你李希圣,不是因为我有多认可你,而是难得我所敬重的齐先生,求我一次。
现在不会了。
浩然天下,没有能管得住我的。
我又何须再次沉默喟嘆?
一袭青衫猛然睁眼,心境通透,满脸狞笑,面朝眼前那座仙山,脱口而出,对那白玉京大掌教,直呼其名!
“寇名!草你妈的!”
“给老子滚出来!”
同时法相再度拔高,千丈復千丈,驀然跨出,一脚踏碎山门,无视任何天地禁制,大步流星,大步前行。
如入无人之境。
仙山只在其腰。
这位神体大成者,从青天深处,探出头颅,好似拨云见月,俯瞰整座神誥宗,低头与抬头的寇名对视。
天地必將给予长久沉默者以最大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