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对穿著朴素，却笑容灿烂的年轻男女。

男人穿著中山装，面容端正，眼神温和，正是虞苒记忆深处从未忘记的父亲的模样。

而依偎在父亲身边，笑得一脸幸福羞涩的女子，眉眼间，正是此时此刻跪在地上的妇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虞苒所有的动作，声音，甚至呼吸都停滯了。

她定定的看著照片上父亲的笑脸，看著那个陌生的笑靨如花的女人，又硬生生的將视线从照片上挪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脸上。

妈妈……

这个只在童年中期待过的人，这个在长大之后的自己以为早已经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人，竟然以这样一种突兀的，悽惨的，近乎荒诞的方式，硬生生的闯入了她的世界。

“妈妈……”

年年看著虞苒僵住。

又被跪在地上的女人的哭嚇到。

小手怯生生的拽了拽虞苒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轻轻呼唤，將虞苒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拉回来。

虞苒深吸一口气。

却发现喉咙哽得生疼，眼眶也不受控制的发热。

她没有去扶那个女人，她强迫自己冷静，“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跟我去保安亭那边说话。”

虞苒对眼前的女人还是存在著质疑和警惕。

不可能直接邀请她进入自己家里。

女人连连点头，挣扎著从地上起来，因为长时间跪地加上情绪激动，脚底发软，险些摔倒。

她跟著虞苒到了保安亭。

虞苒把年年放在保安亭里，和年轻的保安说，“弟弟，你帮我照看一下儿子，我就在保安亭门口和人说两句话，这是我买的牛奶和水果，你们隨便吃啊。”

虞苒並没有走太远，就直挺挺的站在保安亭门口，“你说吧，说当年你们为什么会离婚，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从未找过我，说你现在突然找我是为了什么！”

女人手里紧紧的攥著那张照片，低著头，“我……我……是我对不起你爸爸，也对不起你，我怀你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大哥。

我……那时你爸爸已经进入体制，但是我知道你爸爸的脾气，我觉得他不適合，我更觉得他没办法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升职升迁，他根本学不会圆滑。

我就想让你爸跟著大哥去做生意，可你爸不听，我们就每天吵架，你生下来之后，我和你爸提了离婚。”

人类的本质。

是在每一段破碎的关係之后，对人敘述起的时候，总会无意识的將更多的责任推到对方身上，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一方。

用自以为是的春秋笔法，用岁月一层层冲刷后的真相，洗掉自己身上所有的指责和控诉。

经过了这么多事，虞苒只是微微的勾了勾唇。

女人继续说，“你爸答应了，你爸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跟著他，其实如果当初你爸不要你的话，妈妈也会把你带走。”

虞苒不想听这些，“后来呢？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后来的这么多年，你就从未想过一次，去找找我，去看看我，去瞧瞧我过的什么日子？”

女人低著头，自责不已，“我知道你爸爸人好，一定会对你好，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你过的不好，你爸爸就是那种寧愿自己吃不饱饭，也会让家人吃得好穿的好的人。”

虞苒咧开唇，眼泪不自主的落下，很小声很小声的控诉，“那你还背叛他。”

女人一愣，“我没有……”

虞苒深吸一口气，“无所谓了，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女人双手不停的来回搓著，“小鱼，妈妈对不住你，这么多年，妈妈也没有抚养你一天，也没能养大你，可现在妈妈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所以妈妈只能来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