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又打了两个电话。分局的一个副局长。区里的一个科长。

两个人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

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马晓玲的大哥。在系统里一句话的事。

“飞宇网吧的案子，別插手。”

钱老板坐在海龙大厦的办公室里。金牙咬著菸嘴。

一天之內，打了七个电话。

没一个管用的。

——

第四天。

凌晨五点。东四环外。一个临时租的仓库。

十二辆卡车排成一排，停在库房前面的空地上。

深圳牌照。车身上刷著“粤运物流”四个字。

强仔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室跳下来。个子不高，精瘦，晒得跟煤球一样。

赵铁柱在仓库门口等著。

“强仔？”

“铁柱哥。”

两人握了一下手。

“货呢？”

强仔拍了拍车厢。“五千套。一套没少。路上跑了四天三夜。兄弟们轮著开的。”

赵铁柱绕著卡车转了一圈。十二辆车，每辆车的车厢门都用铁链锁著。

“先別卸。等张总的话。”

上午九点。张红旗到了。

看了看车队。没说话。把刘浩叫过来。

“车不去仓库。开到飞宇网吧门口。”

刘浩愣了。“门口？”

“对。十二辆车，全开过去。停在门口的街上。打开车厢门。”

刘浩张嘴想问为什么。

没问。转身去安排了。

上午十一点。

飞宇网吧门口那条街。

十二辆卡车一字排开。车厢门全部打开。

五千套电脑配件。主板、內存条、显示器、电源、散热风扇。全是宏益电子的原厂货。每一套用泡沫箱装著，箱子上贴著出厂標籤和序列號。

赵铁柱让人从网吧里搬了六张桌子出来，排在卡车前面。桌上码了样品。每样配件拆开包装，摆得整整齐齐。

路过的人开始围过来。

先是几个学生。然后是开档口的。再然后是专门跑中关村的散户。

“这主板什么牌子的？”

“宏益的。湾湾代工厂。原厂件。你看这焊点，看这pcb板的做工。”网管小李指著样品给人看。

“多少钱一套？”

张红旗站在网吧门口。

手里拎著个喇叭。

他按下喇叭按钮。

“各位。飞宇网吧，今天不卖上网时间。卖电脑。”

人群安静下来。

“主板、內存、显示器、电源、风扇，五大件一套。原厂货。代工厂直供。没有中间商。”

张红旗顿了一下。

“中关村卖多少钱，你们心里有数。我的价格，打八折。不是八折，是在中关村最低价的基础上，再降两成。”

人群开始嗡嗡响。

有人喊了一声。“那一套多少钱？”

张红旗没用喇叭。直接喊回去。

“三千八。”

街上炸锅了。

中关村最便宜的同配置套装，报价六千五。还不一定是新件。

三千八。原厂货。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风还快。

下午两点。

钱老板的金牙一颗都没亮。

他站在飞宇网吧街口。看著那十二辆卡车。看著箱子上“宏益电子”的標籤。看著排队掏钱的人。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