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密了起来。

一片一片，能看清六角的形状，在昏黄的路灯下旋转著，打著旋儿，慢镜头似的往下坠。

青石板上开始有了薄薄的白色，先是砖缝的边缘积起细细的白线，然后慢慢铺展开，像宣纸上的水渍，无声地浸润。

街两旁的屋檐开始掛上白，那层层叠叠的瓦片，像突然长出了茸茸的毛边。

远处钟楼的轮廓在雪幕里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沉沉的墨色剪影，还有那脊兽上渐渐堆起的白。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老，两边的墙壁斑驳著，墙头长著枯草。雪落在这里填平了墙面的坑洼，覆盖了墙头的碎瓦，让一切都变得柔软浑圆。

每一扇紧闭的木门上都积了雪，门环静静地垂著，仿佛从未被人叩响。

巷子里极静，只有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打算一直在集团里待著啊？刚开始谭叔叔不就是让你来帮忙吗。”许愿轻声问道。

谭霖抿嘴轻轻笑：“集团的事你又不管，我家有股份的好吧，不只是我家，唐家在许氏集团也有股份。你们许家这条大腿我们是抱定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堂堂谭家大小姐不在谭氏集团待著，天天待在西安的许氏集团。”

许愿语气轻鬆，他对於集团的事什么都不清楚，钱虽然是他出的，但一直都是李欣在跟他们对接，许愿是什么事都不管。

“小姑的手腕很硬，有她掌舵许氏集团，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豪强，而且你注入的资金太雄厚了，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谭霖说著。

许愿拍了拍肩头落的雪：“我不懂做生意，交给小姑都放心。”

巷口，韩铭问道：“欣姐，许愿到底给许氏集团注入了多少资金？”

“你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不过注入许家的钱可撼动不了许愿的资產，你都不知道琼商会每年分给许愿多少钱。”李欣盯著前方散步的两人，心思全然没在韩铭说的话上，只是隨口一答。

唐韵接过她的话：“他们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继续跟著，韩铭你的领域安全吧？”

“肯定安全，大罗神仙来了也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別怕两位姐姐，咱走近点。”

韩铭的能力领域堪称变態，不止感觉不到气息，就连声音和周围的布景都能改变，三人仿佛开著上帝视角在跟著许愿和谭霖。

谭霖指著前方的巷尾：“出了这条巷子往右边走，再过一条马路有家很好吃的深夜包子铺。”

“饿啦？我请你。”许愿的羽绒服敞著，露出里面单薄的短袖。

谭霖秀眉微蹙：“不是吧？吃顿包子就把欠我的那一顿饭还了啊？”

“想啥呢，你的一顿大餐跑不掉的。”许愿白了她一眼：“不过你可以啊，对西安这么熟，连那里有一家深夜包子铺都知道。”

谭霖不好意思的笑笑：“每天下了班我都跟小姑开车出去找美食，西安差不多被我们吃遍了。”

“……”许愿一脸无语，不愧是谭瑾的亲姐，爱吃这一点一模一样，之前在大理的时候许愿就发现了，谭霖看到好吃的走不动路，非要尝尝才肯罢休。

深夜包子铺是一间不大的门面。

檐下的灯笼已经被雪压得低了些，光却还是暖的，黄澄澄地照在门前的雪地上，映出一片蜜色的光。

门是虚掩著的，推开来，一股裹著面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靠窗的那张空著。

他们坐下来，老板娘从蒸笼后面探出头来，是个圆脸的妇人，围裙上沾著麵粉，笑著招呼：“美女又来啦？老样子？”

“嗯，阿姨，先给我们上两碗小米粥暖暖身子。”谭霖笑呵呵的，她笑起来梨涡很明显。

许愿坐下就开始剥蒜：“没少来啊，老板都认识你。”

谭霖脸一红：“偶尔，偶尔来……”

窗玻璃上凝著一层水汽，朦朦朧朧的，外面的世界便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在看。

谭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道，水珠便顺著那道痕跡滑下来，露出外面一小片清晰的景象，雪还在下，比先前更大了些，密密的，斜斜的，被店里的灯光一照，每一片都像镀了层金，纷纷扬扬地往地上落。

一碗小米粥还没喝完包子就端上来了，白胖胖的，褶子细细密密地收在顶上，像一朵朵含苞的花。

热气从笼屉里腾起来，谭霖夹起一个，烫得左手在下面虚虚地接著，轻轻咬了一小口，汤汁便溢出来，鲜得她眯起了眼睛：“唔，还是这么好吃。”

许愿看的一脸无语，吃相倒是跟谭瑾一模一样。

“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愿也夹起一个直接整个塞入嘴里，鲜香的味道让他也是双眼一亮：“確实好吃啊，老板娘，再来三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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