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燕赤霞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带著一股狠厉，仿佛要將软弱一同擦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復平稳，但其中的虚弱与痛楚依旧清晰可辨。

“我……我当时悲怒攻心，只想將那害了我徒儿的妖孽碎尸万段。”

他声音沙哑，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利，只是这锐利之下，是深深的无力。

“我循著最浓的妖气，衝进了寺庙深处……那里，不止一个……我遇到了两个大妖。”

“我拼尽全力，与它们交手。”

燕赤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他们的道行……深不可测。我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几个照面，我便被重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在隱隱作痛。

“不仅被打伤，它们……它们还趁机吸走了我大半的精血元气。”

燕赤霞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困惑与后怕。

“我以为必死无疑了……可奇怪的是，他们吸走我大半精血元气后，竟然停手了。我这才……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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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段，他仿佛耗尽了力气，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逃回郭北县，养了几日伤。我想寻人相助……可思来想去，这世上能对付这等大妖、又或许愿帮我的……也只有你与白云禪师两位故人了。”

他望向了因，目光复杂难言。

“了因大师你佛法高深，白云禪师亦修为不凡。若得二位相助，或许……尚有一线希望。所以，我才分別去信。”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再看了因的眼睛。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敘述到被吸走精血元气却侥倖存活时，了因低垂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了因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落在燕赤霞苍白憔悴、隱现灰败之气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想报仇？”

“是！”燕赤霞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此仇不共戴天！冲儿不能白死，那兰若寺的妖孽，必须剷除！”

了因微微頷首，接著问道：“那为何信中不將前因后果言明，只说『兰若寺有变』？”

他略顿，目光如深潭静水，映著燕赤霞惶然的脸：

“可是怕说了实情，贫僧……便不敢来了？”

“我……”燕赤霞顿时语塞，脸上红白交错。

了因看著他窘迫的模样，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一嘆，悠长而复杂，仿佛嘆尽了世事无奈、人心曲折，但更多的，却像是一种清醒的释然。

“往事已矣，纠结无益。你伤势未愈，元气大损，此刻最要紧的是调理身体。先隨贫僧回客栈，设法为你稳住伤势再说。”

燕赤霞一听，急道：“大师！我……”

了因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燕赤霞，你报仇心切，贫僧明白。但你也需明白，此刻你是伤重之躯，贸然前去，非但报不了仇，恐还要將自己也填进去。况且——”

“此刻乃是白昼，天地间阳气未绝。那些鬼魅妖邪，多半蛰伏不出，你现在去，能找到什么？”

燕赤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了因的话句句在理。

最终，他颓然低下头，哑声道：“……大师所言极是。是我……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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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兰若寺，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古木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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