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说真的，当初你力排眾议让她演忆秦娥的时候，我心里是打鼓的。

她太年轻了，阅歷不够，我担心她撑不起这个角色。

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她把忆秦娥演活了。”

苏澈合上材料，微笑道：“那是当然，我的眼光一向很准。”

“呵呵，恐怕不止如此吧。”

杨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在申报表上签了字。

申报材料当天下午就寄了出去。

苏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快递员把那摞厚厚的文件袋放进车厢，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他从业以来投资过不少项目，赚过钱也赔过钱，捧红过演员也看走眼过，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一个角色、一部作品，抱有如此强烈的信心。

不是因为他是投资人，也不是因为他是男主角，而是因为他在刘浩纯身上看到了自己刚入行时的样子。

那种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劲头，他太熟悉了。

所以他愿意扶她一把。

《主角》的后期製作紧锣密鼓地推进著，但苏澈已经没有时间参与了。

他的重心放在了下一个项目上。

那就是电影《给阿嫲的情书》。

这部电影从苏澈第一次看到剧本到正式立项，中间隔了不到两个月。

蓝鸿椿导演在这一个月里瘦了十斤，但他的精神状態好得惊人。

资金到位了，项目活了，他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满了电，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会议一场接一场地开，从选景到选角，从美术到服装，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立项会议定在周五下午。

苏澈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杨蜜已经在了，法务和財务的人也在。

长桌旁边还坐著几个生面孔。

製片人、执行导演、摄影指导，都是蓝鸿椿自己搭的班子，个个都是深耕现实题材多年的老手。

蓝鸿椿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额头上全是汗，进门就连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从汕头飞回来，选景看了三个村子，最后一个太远了差点没赶上飞机。”

他一边说一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全是照片，密密麻麻铺了半张桌子，是他在潮汕地区拍的实景照片。

老屋、祠堂、老街、榕树、海边的礁石、清晨的集市，每一张都充满烟火气。

苏澈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阿嬤坐在门槛上剥荔枝，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银髮照得发亮，脸上的皱纹像乾涸的河床，每一条都刻著岁月的痕跡。

他看著那张照片，忽然理解了蓝鸿椿为什么对这个项目如此执著。

他要拍的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种正在消失的生活方式，一种快要被年轻人遗忘的情感。

“蓝导。”苏澈放下照片，开门见山，“演员阵容，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蓝鸿椿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表情认真起来：

“剧本里的核心角色有三个，阿嫲、孙女林晓琪、以及孙女的男朋友阿豪。

阿嫲的人选我比较倾向於找一位潮汕籍的老演员，最好是当地戏曲团体的，会说一口地道的潮汕话。

这个角色台词不多，但情感浓度极高，需要一个真正有生活阅歷的演员来撑。”

“至於孙女林晓琪……”

蓝鸿椿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

“这个角色需要一个年轻女演员，二十出头，有灵气，能演出一个城市女孩回到乡村之后从疏离到理解，从抗拒到接纳的情感变化。

这个角色的戏份最重，是全片的情感支点。

我说实话，我看了不少演员的资料，但还没有找到一个特別合適的。”

苏澈没有说话，转头看了杨蜜一眼。

杨蜜立刻会意，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推到蓝鸿椿面前：

“蓝导，你看看这个。”

蓝鸿椿低头一看，是一份演员资料，上面贴著刘浩纯的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履歷。

他翻了两页，又翻开附在后面的视频资料二维码，用手机扫了一下，是刘浩纯在《主角》中的几段高光表演剪辑。

蓝鸿椿没有急著说话，把几段视频全部看完了，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沉思，最后，他把手机放下，抬头看著苏澈，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总，你给我看这个，是想……”

苏澈看著他，微笑著说：“蓝导，我建议让刘浩纯出演林晓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製片人迟疑了一下，小声说：

“苏总，刘浩纯確实很有灵气，《主角》的样片我也看过一些，她演得非常好。

但《给阿嫲的情书》是一部以潮汕文化为背景的电影，林晓琪这个角色有大量的潮汕话对白，而且角色设定是从小在潮汕长大的女孩。

刘浩纯是东北人，她会不会……水土不服？”

苏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向蓝鸿椿：

“蓝导，你觉得呢？”

蓝鸿椿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刘浩纯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张剧照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资料，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我同意苏总的意见。”

製片人一愣。

蓝鸿椿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刘浩纯的照片：

“你们看她的眼睛，林晓琪这个角色，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说潮汕话有多標准，不是长得有多好看，而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有一种在城里长大的女孩子身上很少见的东西。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我刚才看她的表演片段，她在《主角》里演忆秦娥的时候，那种清澈的眼神，就是我要的林晓琪。”

他顿了顿，又说：“潮汕话可以学，方言可以练，但那种眼神，教不出来。”

苏澈笑了。

他知道蓝鸿椿会看中刘浩纯的。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特质，她在镜头前是透明的，观眾能透过她的脸看到她內心的东西。

这种特质在年轻演员中极其罕见，大多数演员需要用技巧去填补情感的空缺，而刘浩纯不需要，她站在那里，观眾就能感受到。

“那其他演员呢？”杨蜜適时地转移话题，“阿豪的人选，蓝导有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