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大公会议的开幕 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老者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赎罪券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就是以神之名,行贪婪之事。我们正教会的纯洁,恰恰在於我们与那种腐败划清了界限。你现在是想让我们也去趟那摊浑水?”
就这样,在每一个停靠的夜晚,都主教们围坐在一起,或高声辩论,或低声议论。
越往北走,加入討论的教士越多,气氛也愈发激烈。
德梅特里奥斯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他將各方的观点一一记在心里,试图拼凑出整个教会的教士对这次会议解读的全貌。
他发现,教会內部有的人希望维持现状,有的人渴望变革,有的人则对未来充满了忧虑。
一天正午,马车在一处村庄旁缓行,车夫需要给马饮水。
德梅特里奥斯掀开车帘,想透透气,正巧听到了路边水井旁两个农夫的交谈。
“听说了吗?上面要开个什么大公会议,好像要改掉咱们现在用的日历。”一个农夫对同伴说。
“教堂的教士上个礼拜就说了。可我就不明白了,这日历用得好好的,我爷爷的爷爷就用这个,怎么说改就改?新日历长什么样?换了以后,咱们种地的时节还准不准?”另一个农夫满脸愁容。
“谁知道呢。咱们也管不了元老院的议员或者皇帝的心思。只能祈祷,新日历別跟老的差太多,不然我们还要话费很长时间使用新历法的对於播种收穫的时间点。”
德梅特里奥斯静静地听著。
这些天来,他听了太多神学和法理上的高深辩论,爭论著圣餐的本质,辩驳著教宗的权威,却第一次听到如此现实的担忧。
他的教区远在南疆,接到命令后便匆匆出发,根本没时间去倾听治下民眾的声音。
一场历法改革,对学者而言,是星辰轨道的精確计算,是神圣秩序的拨乱反正。
但对这些靠天吃饭的农人来说,却关係到一整年的收成和生计,他们更关心的是新历法与就历法点区別,只期待新历法不要太过复杂。
他从怀里拿出隨身携带的纸张,用笔將那两个农人的对话记录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几句简短的对话,比过去几晚听到的所有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数周之后,德梅特里奥斯终於抵达了新雅典。
这座以帝国故土的知名城市命名的地方,比他想像中还要繁华。
码头上桅杆林立,成百上千的船只停泊在港湾中,来自帝国各地的货物在这里匯集、转运,街道上人流如织,一片繁华的景象。
来自帝国所有教区的都主教及其隨从,几乎住满了城中所有的旅店和修道院。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氛围。
所有人都到齐后的次日上午,新雅典长岛最大的教堂钟声长鸣,钟声浑厚,传遍全城。
来自帝国所有教区的都主教们,身著各自庄重的礼服,匯聚於此。
教堂內部经过了精心的改造。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洒下斑斕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给庄严肃穆的会场增添了几分神圣感。
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与埃律西亚的大牧首约翰,並肩站在讲坛之上。
阿莱克修斯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沉稳,他以皇帝的名义,用简短而有力的话语,宣布了这场新雅典大公会议的正式召开。
紧接著,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上了讲坛。
巴西尔。
这次大公会议真正的发起者。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巨大的穹顶下迴荡,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尊敬的都主教,以及博学的学者们。我在此,代表我的祖父,巴西琉斯君士坦丁十二世,以及我的父亲,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欢迎各位的到来。”
他环视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本次大公会议,有两个主要目標。”
“第一,修正儒略历。皇家科学院的学者们將向各位展示他们一年来的观测成果,一个更精確的回归年长度。我们需要以此为基础,制定一部属於我们新罗马帝国的新历法,一部能让时间与天体运行重新同步的历法。我相信,在科学与事实面前,这一议程將很快达成共识。”
他的话语乾脆利落,將历法问题定义为一个技术性调整,不容辩驳。
隨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我们的第二个议题,將更为复杂,也更为重要。”
“欧罗巴正在经歷一场剧变。天主教会的权威正在崩塌,新的思想如同野火,在旧大陆上蔓延。我们不能假装这一切与我们无关,把头埋在沙子里。”
巴西尔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所有人消化他的话。
“欧罗巴的天主教会,与我们在旧日有过分歧也有过少量合作,为了应对这场危机,召开了持续近二十年的特利腾大公会议。他们尚且知道要做出改变,要改变一些传统来应对挑战。那么我们,埃律西昂正教会,又该如何自处?是固步自封,等待那些异端思想漂洋过海,侵蚀我们的根基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
“因此,我提议,在此次大公会议以及后续的会议中,我们將对埃律西昂正教的核心教义,进行一次全面的重申与必要的调整。我们要明確我们的信仰边界,巩固我们的思想根基,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將那些混乱与异端,隔绝在大洋彼岸。”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在眾位教士心头回想。
“我知道,这將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辩论。欧罗巴的特利腾大公会议费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们也必须有这样的觉悟。从今年开始,每一年,我们都將在这里集会,直到我们达成共识,重申我们的教义並做出儘量让所以人都满意的改革,最终形成一份正式的文书。”
“我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巴西尔说完,向眾人微微躬身,退下讲坛。
教堂內一片死寂,所有都主教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他们看著彼此,一些人面露忧色,一些人若有所思,还有一些人的身体里,已经燃起了辩论的火焰。
一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大公会议,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