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美酒千人血  长生妄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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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很像。不是我那长清师兄的女儿,还能是谁?我许多年没去芙蓉酒庄了,你父亲身体可好?”

千重登时心乱如麻,万千疑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凌云鹰將她的手轻轻一握,道:“先不说这个。奚老前辈之事定有隱情,若有用得著晚辈的地方,晚辈愿供驱遣。”

奚不归拍掌笑道:“好,是个痛快人。坐。”

方才一番言语,凌云鹰已猜到奚不归与奚傲白势如水火。

奚不归佯死避祸,藏身落月洞,此事若不慎外传,梅山定起风波。而奚不归如有东山再起之意,必得锚定时机,一举得胜。

此时要取信於他,自然是与他结盟,再隨机应变。

千重身上可惑之处太多,失忆、內力深厚、重伤自愈,中毒不死。任谁都难以相信,这样一个人的出现竟不带任何阴谋诡计。

所以他不愿旁人知晓过多,无论谁问起什么,都得转移话题,免得招来祸患。千重亦明此意。

眾人落座。奚不归敛去笑容,神色平淡,娓娓讲起往事。

“老朽出身贫寒农户,自幼生活艰难。元和年间,天子削藩用兵,朝廷虽行两税法,但地方官府巧立名目——青苗钱、地头钱、榷酒、茶税、农具税、药材税……又压低实物价,强迫农民以高价折钱纳税。富户勾结官吏,降低自家户等,税赋便转嫁到百姓头上。催税如催命,层层盘剥,村里十户倒有七八户逃荒。有的贱卖土地,成了流民;有的给地主当佃农,甚至卖身为奴。而官府甚至將逃户的税额摊派给未逃户。

“这些税钱去了哪里呢?地方官员为了討好上司、朝廷以谋取升迁,干起了进奉羡余。淮南节度使王鍔曾向宪宗进奉绢帛数十万匹,难不成真从他私家腰包里掏钱?是他下令提前徵收数年赋税,刻剥百姓以媚朝廷。

“太和二年,浙西发大水、闹饥荒,逃荒的百姓落草为寇。关中一带,豪强占田上万,穷人几无立锥之地。我亲眼见过渭北驛站的兵卒,数九寒天还穿著麻布单衣;亲耳听到江淮私盐贩子临刑前高喊『不是活不下去,谁会造反』。富者越富,而穷者不仅越穷,还越卑微、越下贱。果然是『天下常以三分劳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坐待衣食之眾』。

“五十多年前,此地县令端坐府衙,放任县吏与村正勾结,瞒报土地与人口,税收大半中饱私囊。也不知天下有几县不是如此?朝廷收入减少,打仗没钱,伸手便向地方要。有些官吏,太平年月尚猛如虎,何况有事?私家纵有金山银山,亦不为多,若要他捐出一星子贴补军需,便如剔骨剜肉。

“天子统牧万方、日理万机,零星小民之怨,难达天听。最终承受一切的,总是百姓。直到承无可承、担无可担之时,暴乱就发生了。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的见闻。”

没有惊天动地的悲苦。他说得极缓慢、极平淡,无有波澜,仿佛这百年风雪是一双温柔的手,无声无息拂过人间。

“某一年游歷,偶听一老先生讲《孟子》:『民无恆產,因无恆心。苟无恆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於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於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

“倘若普罗大眾一世为生计奔忙,仍免不了流离失所,乃至不得不为了一口吃的犯罪受刑,岂不正是受上位者欺骗陷害。『朱门酒肉臭』,千百年如是;小民希冀『乐岁终身饱,凶年免於死亡』,却难如登天。

“那时我便发愿:若有一日发达,不敢说兼济天下,也要儘自己之力护佑一方。让那里的人有屋可住、有地可耕,让他们的子女读书习武。如今,老朽虽不济,区区梅山,也有二三代人安居乐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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