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底线的价格  长生妄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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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石琳不是暂领公廨事务的长史,只是一个为钱、为家事层层困束的老汉。白髮苍苍,走投无路。

他內心苦痛纠缠,一边是看不见、摸不著的道义,一边是触手可得的黄金——这世上有几人能抗住这般诱惑?

他固知一旦收下这些黄金,便似踏进地狱,再无可回头。可坚守著那点不可能化作政绩、不可能帮助晋升、更不可能载入史册的道义,又有什么用?!

终於,石琳脑中紧绷著的那根弦,“啪”一声,断裂了。

他阴沉著脸,似笑非笑,颤抖著双手,缓缓地、又急不可耐地伸向文盘,捧起一块金元宝,掂了掂分量;又拿起一个,继续掂分量……如此掂了十来个,双眼愈发黑红,好似饿虎,口中喃喃道:“好沉,恐怕不止五十两吧,嘿嘿,恐怕不止吧!”

他內心惶恐又渴望,既想一脚將这些金子踢出房门,向皇天后土宣示自己的清白;又恨不得一口气將金子们吞入腹中保护起来,免得张潮忽然收回。

终於,他再无法克制,泪水夺眶而出,双臂將那文盘一抱,埋首在二十块金元宝中,一面亲吻,一面呜呜哭泣。

海贼並非从未诱惑过石琳,只是被他拒绝了。

在见到这一千两黄金之前,他暗以正直清廉自居,自认与那些表面温文儒雅、內里贪婪凶狠的官场婊子不是一路人。

但万万没想到,他內心那点脆弱的孤傲,被一千两黄金轻易践踏。更料想不到的是,他此时竟欣喜地发现,心底驀然不再愁云惨澹,呼出骨髓中深埋多年的腐臭气,渐渐由內而外地爽快轻鬆起来,最后忍不住竟弯起嘴角微笑,一边垂泪一边心满意足地仰天大笑,笑得倒地打滚,直要將五臟六腑齐齐呕出——石琳深感平生第一次这样畅快!

张潮虽对石琳的举动感到满意,但见石琳面容扭曲、捧著金子又哭又笑,心底莫名有些发憷,忙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好言相慰。

不想石琳却不买帐。他脸上泪痕未乾,目光却已晦暗,笑道:“別来这套。你今夜既能送金子来,便是下定决心『不成功便成仁』,我早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啦!你直接说吧,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张潮放软了口气,小心地试探道:“主人想借城防图,阅览三日。”

石琳笑著点点头,双目微渺,精光顿射:“別说城防图,就算是福建各兵营名单与收支帐目,福建各州、各县、各乡官吏、豪绅及家眷名册,我都能双手奉上。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面见陈得法!”

陈得法何许人也?自然是盘踞此间的海贼头子、方才与凌云鹰鏖战之人。

他是“海中大豪”陈武振第三子,天生双腿软骨,却修成了“蛇行功”。

练此功者,须得天生一具极柔极软的身子,像蛇一样贴地逶迤而行。看似不可理喻,实需强悍內力支撑,乃寓刚於柔之术,普通武人一世难及此境。

陈得法因天生残疾,自幼修习此功,而今二十多岁,功夫已成,便偷偷领著一支近千人的队伍离开振州,东上劫掠,以彰其能。

石琳想见陈得法,张潮自然乐得引见。

不想石琳向海贼头子提出交换条件,第一便是杀了张潮。

张潮是海贼笼络的首位福州官吏,海贼借他的手联络毒王谷、下毒、杀人、行威逼利诱等事,已然干了不少勾当。而今张潮知晓太多,胃口也越发庞大,海贼对他颇有不满,正巧藉机將他剷除,何乐而不为?

而石琳提此要求亦有私心,一来,他无法接受自己最赤裸、最不堪的一面被人直视;二来,他自詡才高,不愿居於张潮之下。所以,杀张潮,便是为自己重新穿回衣裳。

第二是要求得到大量金银財宝,以期贿赂考功郎中,谋得调动。

如此,不管海贼攻打福州是成是败,都不至於牵扯上自己。

第三是逼凌云鹰上船,或杀或囚,决不能使其妨碍大事。

第四是肃清海贼內部生有二心之人,再杀卢贞。当然,此四条,只石琳、陈得法、酥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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