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屠不尽的过往 长生妄想
那老翁嘆息道:“都是那些放债的,在府城里揽钱尚不知足,手爪还伸到咱们这些小渔村。前几年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好几个村的人贷钱修船建屋、做买卖,这倒罢了,有些人贷了钱就上城里赌,弄了个血本无归;有些人虽是正经营生,无奈利息太重,利滚利的,根本还不上。
“於是,一点祖產就教人收了去,连家里的女人也拉去抵债。后来,有几十个后生拿了斧头锤子,说与其任人鱼肉,不如跟强人拼了,便与放债的火併。才一个晚上,三个村被屠杀殆尽,连条狗都不留。那伙强人怕官府追查,便放火烧村,整整烧了半个月,骨头都烧成灰了,便成了现在这模样。”
屠不尽目欲喷火,咬牙问:“老伯,你可知道那伙强人的住处?”
老翁道:“据说那伙人在长乐东市开当铺,叫什么『三义』——啊呀!你、你该不会想去报仇吧?可万万不要,保住性命才最要紧!那放债的若是寻常人家,敢这么囂张吗?他们要么是富商豪绅之后,要么是公廨某公的旁支,生来便是作威作福的命。
“你一没银钱、二没靠山,如何打得过他们?我听说,隔壁村有几个逃出生天,给海贼救了。这次路过的海贼倒良善,没抢没杀,还常常地救助遇险的渔民。你不妨——”
屠不尽根本听不下劝,提著刀顾自走了。
那家当铺是前店后院,他潜伏了半个月,果见这里於官商两道都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摸清院中各房所住之人,便趁著月黑风高翻入院中,烧了迷香,悄悄將主人一家与打手等三十多人全杀了,扭头便投奔了海贼。
加入海贼后,他见头领陈得法神通广大,竟能將公廨诸吏玩弄股掌,暗自痛快,直呼解恨,实没有投错地方,於是办起差来更加卖力。
而现在,花隱却提及旧事,企图推翻这一切,教屠不尽如何能接受?
花隱趁著屠不尽一呆之际,用双腕铁圈夹过刀轻一带,將他拉至身前,低声道:“你可想过,渔民日日出海,哪里有閒进城?为何偏偏知道一个当铺的位置?再者,那老翁既觉得海贼好,为何不自己来投,反而劝你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屠不尽的心上。
他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只道:“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花隱道:“在蕉尾屿大开杀戒的,正是陈得法的人。他们喝醉了酒,摸进村里姦淫妇女,被逼急了,索性就屠村烧村,毁尸灭跡。蕉尾屿三个村才多少户人家,哪里抵挡得住刀口舐血的海贼?陈得法知道此事后,怕人查问,便收买了一个渔夫守在那儿。那家放债的,实是不肯与陈得法勾结,开罪了他,才被摆了这么一道。”
屠不尽恨得目欲滴血,胸中一股委屈愤懣之气直衝天灵,却又不敢立时爆发,咬牙忍泪道:“如此说来,我不仅错杀了人,这一年多来,还反將仇人认作头家?!不,我不信!”
他摔了刀,衝上前狠掐住花隱的脖子,將人举了起来,叫道:“你眼见自己性命不保,就扯出这套鬼话策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