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后一搏(一) 长生妄想
紫絳嫣然一笑,仿佛少女娇嗔:“当然缺钱啦。圣人都缺钱,更何况我等草民?就算是崔郎君你,名门望族出身,家中邸店园宅遍布海內——你来到杭州,想多招几个美貌小娘子伺候,不也得向东街的圆典通贷个五千贯嘛?虽说你击鞠一次的赏钱,已足够佃户耕织十载,但没关係,反正你也不打算还圆典通的钱——你崔家势大,跟他要钱,已是天大的面子啦。”
崔义面色铁青,仿佛被当眾剥光衣服:“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紫絳慢条斯理地道:“因为呀,圆典通是我一位老朋友开的。他托我,向你討钱。”
二人言语交锋之际,黄六娘已被作弄得两眼翻白,口吐白沫。但只要紫絳不收回气丝,黄六娘便只能任她鱼肉。
崔义见付山停止后挪,侧头似在数砖块,便蹦起来大喊:“那又怎样?长幼有序,尊卑有別,自古如此,有何不妥?!”
话音未落,付山骤然跳起,用头猛撞一块深色砖,金库內一声闷响,孔洞喷出浓稠的白雾。雾气裹挟著刺鼻的气味,像洪水决堤,滚滚涌出。
甫一吸气,鼻腔如灼,喉头辣痛。
凌云鹰疾呼:“这雾有毒,快闭息!”
他双掌虚抱成球,劲风骤起,涡流顿生,巨大的风涡立时將白雾倒吸,再压回金库。
但金库深处,又有一道诡异的黄烟瀰漫开来。
彼时,付山已撞上另一块深色砖,脚下地面“刷”地拉开一个漆黑的洞口,人当即下坠。
而崔义趁乱连滚带爬,拼命向付山扑去。
紫絳轻移手臂,手指一甩,无形气丝倏然刺入付山的脖子,將他整个儿提在半空。
凌云鹰鼻翼微动,忽惊道:“不好,这气味——是硫磺和硝石粉!这儿恐怕要爆炸了,快跑!”
紫絳一凛,暗催內力,手臂一挥,无数气丝游向崔义,將他双腿控住。
紫絳眸光一凛,內力暗催,双臂一展,无数气丝游向崔义,瞬间缚住其双足。隨即双臂猛振,竟要將三人拋入金库。
崔义大骇,尖叫道:“我不想被炸死啊!”
这叫声已不似人声,像地狱里受热油烹炸的鬼的哭喊。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疾风般自甬道掠入。千重坐在那黑影手臂上,浑身湿透,几乎覆上一层薄霜。
她咬牙猛一提气,倾一身之力,双掌悍然推出,寒气沛然勃发,浑浊的空气霎时凝重,轰然似冰山倾倒,疾向金库压去。
凌云鹰几人见状,忙各自拧身闪避。
方寸之间,冰火悍然相衝。崔义三人身在半空,霍然被寒气覆盖,成了三具姿態扭曲的冰雕。
金库似被万点金光撕碎,“轰隆隆”爆炸,火如怒龙,声如雷暴,震得人耳膜欲裂,五臟欲碎。
所有箱笼被掀至半空,木箱炸裂,所有金锭银饼、铜钱铁器、木雕牙刻並无数契券纸张,被寒热两股巨力揉搓、撕扯、挤压,金银铜铁熔为汁液,旋即冷凝成怪异块垒,纸则化为齏粉,纷纷扬扬。
整座仓库急晃,天花板残砖碎石“簌簌”往下砸,地面四分五裂——义丰仓竟要塌了!
凌云鹰与陆鹤风异口同声大喊:“快往上走!”
几人急提真气,身形拔起,掌风拳劲呼啸,將下落的砖石木樑击斜,奋力衝出仓顶,险之又险。
彼时仓外风黑月白,世界沉寂得,仿佛只剩下这两种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