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艾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卸护甲的手都停了下来，惊异地看向布洛克。

“大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布洛克嘿嘿一笑，用手指挠了挠肚皮。

“咋了？俺老布虽然是个打铁的，但也不是石头脑袋。这一路打生打死的，总得有点除了战斗之外的话题吧？来来来，跟俺说说，是咱温柔体贴的小云雀莉婭？还是那个话不多、箭法准、跟你一样冒银火的精灵小姐凯萨琳？还是这个来自深水城的贵族千金法师？”

他掰著手指头数著，眼睛里的八卦之火越烧越旺。

“要俺说，莉婭丫头不错，心地善良，还是个神选，前途无量！凯萨琳嘛，身手好，靠谱，就是性子冷了点。莎莉娜这丫头……有天赋，家世好，就是太不稳重，得好好调教……呃，是教导！嗝——”

艾嵐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布洛克大师！您这都哪跟哪啊！我们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莉婭还在昏迷，凯萨琳……我们更像是战友，莎莉娜更只是需要帮助的陌生人而已。”

布洛克看著艾嵐有些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哈哈大笑了两声，隨即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有些感慨。

“小子，俺跟你说，”

布洛克的声音低沉了些，少了些戏謔，多了份认真。

“俺们矮人常说什么『石头般坚韧』，『金属般长久』，但俺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事情了。尤其是在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里，今天还一起喝酒吹牛的伙伴，明天可能就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了。”

他转回头，看著艾嵐，眼神里多了些艾嵐看不懂的色彩。

“命运这玩意儿，就跟地底矿脉一样，说不准啥时候就挖空了。所以啊，要是真遇上了能让自个儿心跳加速、让你觉得挖到了『秘银矿脉』一样的人，管她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千万別犯蠢，別犹豫，好好珍惜，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別等失去了，再对著石头疙瘩后悔，那玩意可不会回应你。就比如说俺……她叫格蕾塔·快刃（greta quickblade）。”

布洛克嘟囔著，手指摩挲著鬍鬚。

“一个……嗯，用你们人类的眼光看，大概算不上『漂亮』的女人。瘦得像根没打好的铁条，嗓门尖得能嚇跑地底鼴鼠，脾气比石化蜥蜴还臭。”

艾嵐挑了挑眉。

这描述……確实很怪。

他很难想像为什么这样的女性能让布洛克如此铭记。

“但她是我见过最快、最灵巧的双手武器大师。”

布洛克的眼神亮了一下，仿佛那道迅捷如风的身影就在眼前。

“两把战斧在她手里，舞起来像两团银色的旋风，水泼不进！俺老布这身手艺，当时在她眼里，大概也就配给她打磨斧刃。”

他哼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怀念。

“我们在『碎砧之战』里认识的，那时候她还是个愣头青佣兵，俺是隨军的铁匠。她嫌俺给她修的斧柄不够顺手，跑来跟俺吵了整整一天……吵著吵著，就……唉，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懂，矮人的感情，就像敲打炽热的铁块，火花四溅里才能成型。”

布洛克顿了顿，拿起床边不知谁放的水囊，猛灌了一大口。

“后来呢？”艾嵐轻声问。

“后来？”

布洛克放下水囊，用手臂抹了下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后来没什么好说的了。仗打完了，她说她不干佣兵了，於是我们约好回她家乡，一个叫『黑铁峰』的小镇子。俺提前几天到了，想给她个惊喜，俺打了一对新的斧头当礼物，然后想顺便和她表白……”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俺等到约定那天，她没来。俺去找……只找到她的……尸体。就在镇子外面的旧矿坑入口。她的斧头……就丟在旁边。”

布洛克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身体微微颤抖。

“她死了。背后中了一剑。很毒辣。像是偷袭。”

布洛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铁锭砸在地上。

“现场什么痕跡都没有……妈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下。

小屋陷入一片死寂。

艾嵐屏住了呼吸，他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布洛克才缓缓鬆开拳头，肩膀垮了下去。

“凶手呢？”艾嵐问。

布洛克摇了摇头，空洞地望著黑暗的角落。

“没找到。现场除了格蕾塔，没留下任何指向凶手的线索。俺查了很久，求过很多人，甚至找过竖琴手那帮神神秘秘的傢伙……没用。就像……就像凶手人间消失了一样……”

“你……怀疑是谁？”

艾嵐隱约感觉格蕾塔的死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俺想过是不是她以前当佣兵时结下的死敌，还是某个她参与清剿的盗匪团余孽？或者是她在『碎砧之战』里杀掉的某个指挥官的家臣来復仇？”

布洛克用力揉了揉脸。

“但都不像。也不是为財，她身上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承载了数十年的重量。

“所以啊，小子，”

布洛克转过头，重新看向艾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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