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半精灵吟游诗人不知何时已凑近，正用一种“我发现了有趣事情”的眼神打量著他。

“印象深刻到恨不得用眼神在我身上戳几个洞。”艾嵐语气平淡地回应。

西里安不肯轻易放过，笑容越发促狭。

“哦？我亲爱的艾嵐，你这就不懂了。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像希贝尔这样被宠坏的贵族千金，她的过度关注，无论一开始是愤怒、是不屑，还是————嫉妒？往往都导致故事指向同一个有趣的终点。”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著艾嵐微微蹙起的眉头，才慢悠悠地说道。

“要知道，一个女人如此惦记”一个男人，费尽心思地去记住他的样貌、

他的名字，甚至他每一次出现都让她情绪剧烈波动————这往往就是这对少男少女故事开始的第一章。愤怒，可是最接近其他“激烈情感”的火焰之一，稍有不慎，就会燎原。”

艾嵐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西里安先生，你的比喻很诗意，但恐怕用错了对象。希贝尔小姐对我的惦记”，更像是发现了她昂贵地毯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只想儘快把它清除乾净。”

“污渍？”西里安轻笑出声，引来旁边莉婭好奇的目光。

“不不不，我亲爱的艾嵐，污渍只会让人想忽略或丟弃。而她，却在端详”你，每一次相遇都在重新评估，试图將你归类，將你定义。这种持续的、带著强烈个人情绪的“端详”，本身就是一种非同寻常的投入。”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希贝尔消失的方向，继续道。

“相信我，我见过太多故事的开端。有时候，最深刻的羈绊，恰恰始於最糟糕的初遇。强烈的负面情绪，往往比平淡的好感更容易发酵成————嗯，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希贝尔这孩子，本性不坏，但被保护得太好了。她的世界非黑即白，一旦出现一个无法归类、无法掌控，甚至玷污”了她心中神圣概念的存在，她会如何反应？是彻底摧毁，还是————试图去净化”、去理解”，乃至最终被其吸引？你说呢？纯情”的艾嵐。”

艾嵐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结束这场越来越偏离轨道的对话。

“西里安先生，我认为你更適合去创作浪漫史诗，而不是分析现实的人际关係。我和星芒小姐之间，只有简单的衝突，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多戏剧性。”

“是吗？”西里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我们不妨拭目以待。毕竟，在命运的舞台上，再蹩脚的演员，也可能演出精彩的戏码。走吧，我们的英雄们。晚宴即將开始，可別让主人家久等。至於那位蓝发的大小姐————她会再次登台的，我保证。”

他拍了拍艾嵐的肩膀，率先向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

莉婭凑近小声问道。

“艾嵐先生，西里安先生和你了说什么？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艾嵐收回思绪，对莉婭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一些吟游诗人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而已。走吧，我们也一起进去吧。”

艾嵐自然地伸出左臂，和刚刚马尔科姆所做的一样，一个標准的“护送礼”（escortetiquette）。

然而，莉婭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举动。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慌乱地垂下，盯著自己身前交握的双手，心跳莫名加速。

莉婭並非不愿意，只是她並不知道应该如何回以正確的礼仪。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隙，另一只手臂却更快地有了动作。

凯萨琳，一直安静站在稍后位置的精灵游侠，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或者说，她以其一贯的直率无视了这份尷尬。

她非常自然地向前一步，伸手便挽住了艾嵐那尚停在半空的手臂，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站在这里吹风可不是好主意，艾嵐。里面似乎已经很热闹了。”凯萨琳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艾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看向莉婭，眼中带著一丝无奈的歉意，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看来只能这样了”。

莉婭看著凯萨琳已然挽住艾嵐的手臂，看著他们两人此刻显得颇为“登对”的站姿，感觉像是一颗未熟的青梅在心底化开。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艾嵐带著歉意的眼神，又立刻低下头，小声囁嚅道。

“嗯————我们进去吧。”

莉婭默默跟在他们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看著凯萨琳挽著艾嵐手臂的背影，那原本因为即將参加宴会而有些紧张雀跃的心情，莫名地低落了几分。

西里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没有再出声调侃，只是优雅地一挥手，示意侍者引领。

一行人终於正式步入了辉刃家族晚宴的主会场。

璀璨的灯光与悠扬的乐声迎面扑来，一个属於博德之门上流社会的社交舞台，正缓缓在他们面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