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北阿尔巴尼亚(二) 1861:重铸罗马荣光
经济承诺是义大利派最诱人的筹码。
他们在刊物上承诺,一旦阿尔巴尼亚与义大利结盟,將投资两百万里拉修建都拉斯港的现代化码头,再修一条从都拉斯到米尔迪塔的铁路,把矿石直接运到港口;还会在都拉斯建三座矿石加工厂,提供两千个就业岗位,让阿尔巴尼亚的原材料不用再卖给希腊商人压价。
地缘上,他们强调义大利是“可靠保护者”,对比希腊屏弱的陆军,义大利有统一后的强大军队,能有效抵御塞尔维亚的“大塞尔维亚主义”扩张,甚至承诺派军舰常驻都拉斯港。
“义大利人总是擅长开空头支票。”他语气平淡,“他们国內政局动盪,財政左支右絀。这些承诺完全就是谎言。”
他將刊物往桌上一丟,转向阿纳斯塔西,指令清晰而果断:“我们的回应不是爭辩,是行动。
印刷厂就建在定居点內圈,由我的卫队日夜看守。刊物命名为《阿波罗尼亚之光》,每周一期,印出来就免费送到每一座教堂、每一所学堂、每一个部落首领的帐篷里。我们要用他们看得懂的文字和画面,讲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与义大利人的《伊利里亚之声》不同,《阿波罗尼亚之光》主打一个群眾路线,採用口语故事、鲜明图画、简单图解等通俗形式,直接面向底层民眾,力图快速在底层群眾心中树立起一个希腊后裔的概念。
为了进一步扩大传播,编辑们还別出心裁地登载了大量引人入胜的桃色故事。毕竟,许多人或许对宏大的民族敘事兴趣寥寥,但对精彩的故事却天然没有抵抗力。
就这样,第一期《阿波罗尼亚之光》出版了。
首期《阿波罗尼亚之光》便是在这一策略下问世。封面是阿波罗尼亚遗址的想像图,头版文章的標题更是直接抓住了眼球:《震惊!“阿尔巴尼亚”之名的真相竟是————》,並配以铭文石碑的拓片照片作为“物证”。
物印出后,卡西姆便命人將一份特別装订的版本连同一笔可观的“奉献金”送至弗兰科主教处。主教心领神会,在隨后主持的弥撒中,他特意翻到刊载著“希腊將保障天主教会一切地產与特权”承诺的章节,吩咐神父们在布道中郑重宣读。对於主教而言,刊中那些关乎族群起源的论述或许无足轻重,但这白纸黑字的承诺与手边的奉献金,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而在民间,这份刊物的流传则始於更为朴素的缘由。最初吸引牧民们的,並非是头版那篇关於“阿波罗尼亚”的宏文,而是副刊上那些曲折诱人的桃色故事与传奇故事。
他们围拢在识字的乡绅或神父身边,最初只为听得一段奇闻軼事解闷。然而,在听完故事前后,念报人总会依照惯例,先將头版那篇《震惊!“阿尔巴尼亚”之名的真相竟是————》的正文念上一遍。
於是,关於“古希腊英雄后裔”的说法,便如同说书前的定场诗一般,在一次次的耳濡目染中,於眾多牧民心中植下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印象。他们或许说不清阿波罗尼亚的具体所在,却隱约记得,自己的祖先似乎与一个很古老的希腊英雄城邦有著某种关联。
义大利派的反应很快,《伊利里亚之声》隨即刊登长篇论述进行反驳。他们援引了当时欧洲学界新兴的伊利里亚学研究,特別是奥地利学者卡尔·霍夫曼等人关於伊利里亚语与拉丁语亲缘关係的论述,以此佐证“伊利里亚—拉丁同源论”。文章还详尽列举了义大利政府承诺的投资计划,从铁路里程到工厂数量,数据確凿。
然而,这些充斥著学术术语和复杂经济数据的文章,对底层牧民而言如同天书,仅在少数受过教育的贵族和教士间引发討论。相比之下,《阿波罗尼亚之光》的第二篇文章刊载了“阿波罗尼亚英雄传”,巧妙地將英雄冒险故事与牧民日常所见的地貌联繫起来,这种以熟悉事物为引子的敘事,传播得更为迅速和广泛。
除了报刊外,卡西姆与阿纳斯塔西很快擬定出一项详尽的教育计划。该计划的核心,是以“传承古典文明火种、培育阿尔巴尼亚青年”为名,在北阿尔巴尼亚逐步建立一套亲希腊的教育体系。
他们计划首先在米尔迪塔的定居点內建立一所模范学校,命名为“阿波罗尼亚学园”。其招生对象主要为当地部落贵族、富裕牧民及商人的子弟,以及部分关资聪颖的平民儿童,计划首批招收五十人。
课程设置经过精心设计:低年级重点教授以希腊字母书写的阿尔巴尼亚语以及希腊语,並將其称为“恢復古典正统书写”:歷史课则讲授经过希腊派学者重新阐释的“阿波罗尼亚起源说”与希腊—阿尔巴尼亚文明同源论;同时增设希腊神话、古典史诗选读等课程,將希腊文明塑造为阿尔巴尼亚人共同的古典遗產。
为降低阻力並提升吸引力,计划中还纳入了算术、基础几何和薄记等实用技能培训。所有学生免缴学费,並由学堂提供每日一餐。师资將由雅典派遣的学者、教师以及部分经过筛选和培训的本地助教共同担任。
此外,卡西姆还批准了一项附属方案:编撰一套专用的教科书和通俗读物,其中不仅包含课程內容,还將融入將本地风物与希腊神话相联繫的故事传说。这些书籍將由他自己的印刷厂承印。
除此之外,卡西姆还动用在多达斯家族的力量,主动鼓励倾向希腊的贵族前往雅典留学。
卡西姆端起酒杯,看似隨意地转向吉奥吉的长子拉扎尔:“拉扎尔,你在雅典留学那几个月,觉得大学里的藏书和实验室,跟我们在山里听的传闻比,如何?”
拉扎尔立刻放下酒杯,眼神发亮:“天壤之別,卡西姆。且不说三十万卷的图书馆,单是化学实验室的仪器,就比我们整个米尔迪塔的工坊还精密。更別提港口每天停泊的蒸汽船了。”
卡西姆点点头,自光扫过在座的其他几位年轻贵族:“是啊。义大利人在都拉斯建学校,教的是怎么在他们的工厂里当个好工头。但雅典大学里学的,是法律、是市政管理、是如何指挥一个步兵团。”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十年后公投一旦落定,北阿尔巴尼亚需要的是能制定法律、管理城市、带领新式军队的人,而不是只会清点羊皮的帐房。”
一位较为谨慎的年轻贵族犹豫道:“可去雅典路途遥远,语言也不通————”
“语言可以学,路途有我打点。”卡西姆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雅典港有我们的人接应,大学里会安排专门的导师。至於花费,”他看向吉奥吉伯爵,微微一笑,“岳父大人,我以为,为家族未来栋樑的投资,比上百匹丝绸更值得。这笔留学费用,理应由家族金库承担,算是我们给年轻人的一份礼物。”
吉奥吉伯爵吐出一口烟圈,缓缓点头:“见识过世界的人,才不会被火堆边的故事骗住。拉扎尔,这件事由你牵头,从各家选出十个最聪明的年轻人。下个月就动身。”
他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这笔钱与其说是送给年轻人的礼物,不如说是为家族未来铺路。卡西姆要培养的是支持併入希腊成立自治区的人才,而自己,或许正是这片土地未来的那位总督。这个顺水人情,做得。
眼见伯爵同意,卡西姆顺势举起酒杯:“为了阿波罗尼亚,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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