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各方动態 五代:高氏天下
除夕夜。
汴京,皇宫。
琉璃灯千盏同燃,映得殿宇恍如白昼。
兽纹铜炉吐著龙涎香雾,氤氳繚绕。
殿中一人多高的火盆中,千斤银炭烧的正旺,把数千尺的巍峨大厅烘的如同盛夏。
教坊伶人先奏《霓裳》,后为《玉树》,急管繁弦。
浑身赤裸的舞姬在殿中隨乐翩翩起舞,臂间金釧琅琅相击。
两边文武多有举袖蹙眉,不忍直视者。
惟有坐於宝座之上的石重贵举杯畅饮,嬉笑自若,目光恣意扫过殿中火辣的身影。
他当然有理由感到得意。
因为眼前这些一丝不掛、屈身献舞的女子中,不仅有从杨光府中查抄没入的美人,更包括杨光远的亲生女儿与妾室。
杨光远,这个仗著契丹撑腰与朝廷抗衡六七年,连先帝石敬瑭都无可奈何的节帅,如今不仅兵败身死,连家眷也尽数沦为宫宴上的玩物,怎不叫他快意?
而归德军前线传来的消息更是捷报频传,据说流民聚集,一月之內竟爆发十几次万人规模的激战。
照此形势,只怕那高怀德连两个月都支撑不住。
然而朝中几位老成之臣,在这连番喜报之中,却隱隱觉出一丝异样。
如此寒冬腊月,数十万流民鏖战至今,竟无一人流窜周边藩镇,仿佛被无形高墙困於一地。
难道他们对高氏的仇恨竟大到连命都不顾了么?
只是,终究无人敢在此时拂了天子的兴头。
符彦卿眉头紧锁,如坐针毡,他暗中扯了扯高行周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高兄,这等场面.......你竟也看得下去?”
高行周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诧异地转过头来:“杨逆府中这些女子,个个肌肤如玉、舞姿曼妙,为何看不下去?”
他饮下一杯酒,咂了咂嘴,拍著符彦卿的肩膀笑道:“符老弟,不是老哥说你,你这眼光.......也太过挑剔了些!”
话音未落,高行周已迫不及待地再度扭头,兴致勃勃的看向殿中赤条条的舞女。
符彦卿愕然。
他在青州打了大半年,对朝中之事所知甚少,此刻只觉得高行周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不禁一头雾水。
“对了!”
高行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转过身:“符老弟,这仗可都打完了,你家那宝贝闺女,啥时候送来给我家哥儿做媳妇啊?”
符彦卿猝不及防,喉头一哽,足足顿了数息,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高兄何须急在这一时?”
高行周脸上笑容分毫未减,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滑向一侧的李守贞。
只一瞥,他心下顿时透亮。
一丝冷意掠过心头,他哈哈一笑,重重拍了下符彦卿的肩膀,状若无事地转开了话题。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石重贵面露倦色,似乎不胜酒力,由內侍搀扶著先行起驾回宫。
天子一走,殿中气氛顿时松泛了几分。
眾臣纷纷离席,举杯交错,相互敬饮。
几位宰执身边自然围拢了最多的人,其中尤以冯道与桑维翰所在之处最为热闹,水泄不通,笑语不绝。
而另一边,西府一系也毫不逊色。
眾人团团簇拥在李守贞与符彦卿四周,贺捷之声、恭维之语不绝於耳。
但谁也不敢真正冷落了名义上的禁军一把手高行周。
诸位朝臣皆是人精,纷纷先到他席前恭敬致意,说几句“高帅劳苦功高”、“仰仗虎威”的场面话,与他郑重对饮后,才转而涌向李、符二人那更炙手可热的圈子。
殿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却有一处角落格外清冷。
新任枢密使冯玉。
他这个一人之下,与桑维翰对掌权柄的西府魁首,竟无一人前来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