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送別 五代:高氏天下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宋州西门外,旌旗招展。
高怀德领著王朴、竇仪等一眾僚属,亲自为折氏父子饯行。
粮食和酒等货物,以及使团成员,早在他提前归来的这些天就已准备完毕。
庞大的车队在官道上整装待发,蜿蜒如蛇。
他们將走汴洛大道前往孟州,再由符家接力,走黄河水道北上运往府州。
全程近两千里,其实这样远的路途,全走水路能节约一半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但自汴京往西的运河早在几十年前就彻底淤塞了,这么多年的战乱频仍,再没有哪个朝廷能动员起人力物力进行疏浚。
是以关中凋敝,曾经无比繁华的长安和洛阳,如今只能苟延残喘。
“折节帅,请!”
高怀德举杯。
“少帅,请!”
眾人一饮而尽。
“此去路途遥远,望贤父子一路珍重!”
折从远感激下拜:“少帅恩大於天,老夫当日夜铭记於心!”
这么多天来,他们一直都下意识的以为,高怀德免费赠送给他们的是陈粟。
因为即便陆路运输只有全程的三成不到,但毕竟路途遥远,加之水路是逆流而上,沿途的消耗起码要占去一半。
归德军就算再有实力,也绝不至於隨手送出四五万石精粮。
然而就在刚刚,当他们父子检查车上货物,才赫然发现,所有的粮袋里,装的竟然都是白花花的大米,晃的他们差点睁不开眼。
那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更是让这位在边塞苦寒之地坚守大半生的老將,喉头哽咽,几乎当场落下泪来。
这还没完。
就在清点米粮时,折德扆的手无意间触到了压在粮袋下面,某种迥异於穀物,厚实柔软的质地。
他疑惑地搬开,整个人便僵住了。
“爹.......”
他声音发乾,指间攥著一角致密厚实的布帛。
父子二人惊愕地对视一眼,急忙接连翻开数袋,才发现每一车下面,都压著数十匹上好的布帛。
林林总总,加起来不下万匹之数!
高怀德对此只字未提,仿佛这只是隨米附赠的寻常物件。
可对摺家父子而言,在有钱也无处购买的苦寒边州,这些厚实挡风的布帛,与活命的粮食並无区別。
是能令將士们熬过寒冬、稳住军心士气的无价之宝。
是以还不等高怀德开口,折从远便诚恳道:“购马之事,少帅尽可放心!”
“老夫昨晚已想好,此去先从定难军购得千匹,以解少帅燃眉之急。”
“回鶻马道,半年之內,也必有回音,总不让少帅失望!”
说罢,便指著奔流的汴水:“老夫在此立誓,事若不成,愿自刎以谢少帅!”
高怀德闻言脸色一变,急忙按住他的手臂:“人力有时而尽,节帅何须以此明志?”
折从远顺势握住他的手,声音渐渐低沉。
“少帅將来若要行大事,老夫全族上下,愿惟高家马首是瞻!”
高怀德一怔。
他之前倒是没指望眼下地贫兵少的折家能发挥什么大的作用。
但仔细一想,还真不一定。
毕竟府州是河东的西大门,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太原盆地。
將来若要对付刘知远.......
一念及此,他用力回握,沉稳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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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太尉府。
“太尉,刚收到的消息,高留后昨日已出兵了。”
“知道了。”
高行周背身立於地图前,举著烛台仔细观瞧。
眼神锐利如鹰,往日颓唐一扫而空。
“桌上那封信,送出去。”
“遵命!”
“且慢!”
亲兵取信欲走,高行周却猛地叫住他,转过身,郑重道:“告诉哥儿,此去旁的都不打紧,唯独要小心提防李守贞!”
“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