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周，是高行周！“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连这一步......都在你算计之中么？“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位沉稳如山的老將正隔空注视著他，目光如炬，带著洞悉一切的讥誚。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心臟，令他呼吸艰难，眼前阵阵发黑。

“父亲！“

李崇训从未见过父亲这般失態，急忙上前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无妨......“

李守贞勉强站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恰在此时，帐帘掀动。

“李节帅。“

一位细眉细目，颇类文士的男子踱步而入，目光扫过父子二人，不耐烦道：“我军在此驻守半月有余，连契丹人的影子都不曾见到。”

“节帅究竟在等什么？莫非是怯战不成？“

来者正是李彦韜。

李崇训勃然大怒：“臭毛锥子，谁允许你跟我爹这般讲话？”

李彦韜冷冷斜晲了他一眼：“小赤佬（赤佬是五代时文人辱骂武人的惯用词），军国大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你！“

李崇训目眥欲裂，攥紧拳头就要上前。

忽然......

“啪！”

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爹！”

李崇训踉蹌半步，捂著火辣辣的面颊，难以置信地望向父亲。

李守贞劈头盖脸便是一顿痛骂：“放肆！怎敢对李將军如此无礼？还不快滚出去！”

李崇训怔了半晌，却见父亲面上虽怒容未消，眼神却已恢復了往日的从容，正不动声色地向他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当即会意，强压下心头委屈，重重“哼”了一声，佯作愤愤不平状，扭头便走。

“李將军恕罪！犬子无知，衝撞了尊驾，还请您海涵！”

李守贞脸上堆起近乎卑微的笑容，连连拱手致歉。

李彦韜不过一介弄臣出身，无论资歷、威望都与李守贞相去甚远。

此刻见他这般低声下气，心中得意更甚，面上却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节帅言重了！年轻人血气方刚，李某岂会与他一般见识？”

隨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只是这北上进兵之事，节帅考虑得如何了？“

他自知在军中资歷浅薄，若无军功难以立足，因此对此事格外上心。

李守贞神色诚恳，拱手道：“李將军放心。就在今日，高留后已率军抵达附近安营扎寨。“

“如今后顾之忧既解，待老夫准备一二日，自当率兵北上，与皇甫节帅协力抗敌，以报陛下。“

“高留后？“

李彦韜上任才月余，对军中人事尚不熟悉，闻言不由好奇道：“不知这位高留后是......？“

“正是高太尉独子高怀德。自太尉入朝，归德军便由其暂领留后之职。”

“高留后虽年未弱冠，然英武果决，颇有其父风范。”

高行周名义上是他们共同的顶头上司，李守贞便顺势在李彦韜面前赞了两句。

不料李彦韜闻言眼睛一亮，面上顿时浮现敬重之色：“原来是高家的麒麟儿，难怪如此了得！”

他能当上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虽然明面上是冯玉一手操办，但高行周暗地里亦出力不小。

此刻听闻是高家子弟，自然心生亲近。

李守贞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笑容依旧温和，手指却已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