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特使 山河卒
钱盖冷笑一声。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功他要,过便推给下面的人。世上岂有这般便宜之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日你持我帖,私下再去见见他,透露些京中之意。
就说,西军將门,尾大不掉,非朝廷之福。此番核查,务求扎实,无论功过,皆需有实据呈送御前,方可安官家之心。
本官亲赴平夏,就是要看个究竟。”
老吏心领神会。
“是。下官明白。御使大人亲临前线,种师道等人必不敢再虚言搪塞。”
所谓“扎实”,便是要坐实一些东西。
要么坐实大功,让童贯和西军皆大欢喜;要么,就坐实某些罪过,敲打一番日渐骄悍的边將。而这“坐实”的方向,往往取决於朝堂的需要和上官的心思。
钱盖亲赴平夏的决定,无疑极大加重了这次核查的份量。
次日,童贯秘密接待了钱盖的老吏。
听完那番“扎实”的暗示以及钱盖必將亲赴平夏城的明確信息,他心中更是篤定。
同时也感到了一股更强的压力,钱盖是动真格的,他必须把戏做全套。
送走老吏后,他独自在书房踱步,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快意。
“钱盖啊钱盖,你想亲临前线,做那得利的渔翁,看得扎实,却不知这正合我意!”
他心中冷笑,“这涇原路的浑水,正好为我所用。你想扎实?好!本帅便让你查个扎实!”
旋即,他唤来最心腹的幕僚,低声吩咐。
“你即刻持我手令,乘快马星夜赶往平夏城,面见种师道。
告诉他,御史台监察御史已亲临渭州,不日將亲赴平夏城实地勘验战果!
令他务必据实、详尽、迅速呈报所有相关人证、物证。
以及前线將领关於战果的『甘结状』!”
他语气森冷,一字一句道。
“著他们以军功前程乃至身家性命作保,具结保证所焚粮草確在五千石以上,毙伤敌酋確在百人以上!
所有参与葫芦谷之役的將校军卒,一律於平夏城候命,准备接受监察御史当面问询!不得有任何延误和隱瞒!
若有一字虚言,军法无情!”
心腹幕僚闻言,眼角微微一跳,低声应道。
“相爷,这甘结状一下,所保数目如此具体,可就再无转圜了。”
童贯冷冷一笑。
“要的就是没有转圜。”
“甘结状”与那具体而战场上根本无法精確统计的数字,是他精心打造的枷锁。
一旦未来有任何差池,这便是铁证如山的罪状!
而钱盖的亲临,將使这一切“证据”更具说服力。
心腹幕僚不敢多言,领命匆匆而去。
命令带著冰冷的寒意,再次传向平夏城。
种师道接到这由童贯心腹亲传的钧令时,正值魏真等人將“具状”呈送上来。
老將军看著那要求“具结”保证具体数目的指令,沉默良久,只觉一股寒气从纸背直透心底。他知道,平静了没多久的平夏城,转眼就要成为朝廷钦差、宣抚使司与西军將领三方角力的漩涡中心。
最终,他只是对身旁的种彦崧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將『具状』及一应文书,还有这份『甘结状』的格式与要求,一併送往磐石堡。
告诉种朴和那些孩子们,籤押吧。並令他们准备赴平夏城,接受监察御史问话。”
他知道,这已不是核查,而是审判前的取证,是表態,是站队,是一场远比葫芦谷廝杀更为凶险的政治风暴,已然降临。
而他和他的將士们,已被推到了风暴的最前沿。
渭州行辕的暖阁內,炭火正噼啪作响,而平夏城,却是一片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