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一头银髮並未刻意遮掩，只用简单的玉簪綰起，几缕髮丝垂在颊边，衬得她保养得宜的娇艷脸庞，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只是当她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小憩时，那布满细纹的眼角与微微鬆弛的颈部肌肤，无声地诉说著岁月的力量。

战荳荳的英气被时光磨去了稜角，化为一种沉静的豁达，白髮束在脑后，一身利落的打扮依旧，但行动间已能看出几分迟缓。

秋梧温婉如旧，丰腴的身段虽不如年轻时那般惊心动魄，却更显柔和慈祥，像一尊白玉雕琢的菩萨。

司里里柔美依旧，只是那如水的气质中，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就连最是跳脱的海棠哚哚，如今也安静了许多，偶尔说起年轻时的趣事，眼中会闪过追忆的光芒，但大多时候，只是含笑看著儿孙们玩闹。

而李云，同样已是满头华发，如同银丝覆顶。

鹤髮童顏，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极致的体现。

每当他回到別院，看著五位白髮苍苍的爱妻，心中便会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是惆悵？还是更深的孤寂？

他分不清。

他只能更加珍惜与她们相处的每一刻。

在別院时，他大多时间都陪著她们。

听李云瑞用带著沙哑的慵懒嗓音，絮絮叨叨地说著孩子们的家常琐事，或是朝中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

陪战荳荳在院中慢悠悠地散步，听她回忆当年指点江山的豪情。

看秋梧和司里里对坐刺绣，偶尔柔声交流几句。

听海棠哚哚用不再清脆的嗓音，哼唱著不知名的北方小调……

夜晚，他依旧宿在她们房中，只是缠绵少了，更多的是相拥而眠，感受著彼此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將时光留住。

而在神鵰世界，他与小龙女的情形亦是类似。

小龙女同样已是白髮如雪，衬得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不似凡人。

她似乎完全不受年华老去的影响，依旧清冷，依旧淡然，日常不是修炼，便是与李云静静对坐。

只是，当两人在古墓中双修玉女心经时，真气流转间，李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內的生机，虽然比李云瑞她们要强盛不少，但那份源於生命本源的衰败气息，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缓慢而坚定地蔓延著。

这日，终南山下了一场新雪。

李云从另一个世界回到神鵰世界，推开古墓石门，携著一身寒气走入。

墓內，小龙女正坐在寒玉床边，一头银髮如月华流泻，映著幽暗的光线。

她闻声抬头，看向李云，清冷的眸子在触及他同样雪白的髮丝时，微微动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外面下雪了吧。”她轻声说，语气一如六十年前那般平淡。

“嗯，下雪了。”李云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两人並肩走向墓室入口处透进来的、那片被雪光映亮的微光。

他看著她雪白的髮丝，再想到另一边世界那五位同样白髮苍苍的女人，心中一片寧静，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鹤髮童顏，是恩赐，还是更为漫长的孤寂的预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能握住的，便是这眼前的温暖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