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確实是个关键位置……”齐思源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强自镇定咽了口口水，“不知……刘主任你心目中可有合適的人选了？”

刘士侠心中暗笑，鱼要上鉤了。

他故作沉吟，面露难色：“人选嘛……倒是有几个备选。警察局那边推荐了个老科长，做事倒是稳妥，就是太古板，不懂变通，恐怕难以应对复杂的局面。”

“领事馆那边也提了个人，洋文倒是溜，可对津海本地的情况又是一窍不通，而且胃口怕是不小……唉，难啊！既要能干，又要可靠，还要懂得平衡各方面的关係，这样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啊！”

他每一句都像是在夸这个职位的重要和挑剔，实则每一句都像在敲打齐思源：机会难得，竞爭者眾，你再不主动，这肥缺可就飞了！

齐思源终於坐不住了。巨大的利益前景和生怕错过的焦虑压倒了他的谨慎。他脸上堆起极其恳切的笑容：“士侠老弟！既然你这么说，那老哥我就毛遂自荐一回！你看我怎么样？”

他掰著手指头数自己的优势：“论经济帐目，我在金融系统干了十几年，不敢说顶尖，也算精通！”

“论管理，手下也管过百十號人！论外语，跟洋行打交道从没怯过场！论对津海各方势力的了解，我们齐家多少还有点根基人脉！”

“最重要的是，咱们是自己人，你信不过我，还能信得过谁？我若去了，必定全力辅佐老弟你，把这缉私队打理得井井有条，……呃，效益十足！绝不给老弟你丟脸！”

刘士侠心中大定，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为难：“齐兄你愿意来帮我？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你的能力我是绝对放心的！只是……”

“这缉私队草创，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初期投入不小，餉银、船只油料、日常开销……领事馆虽然支持，但经费批下来总需要时间。这最初的启动资金，恐怕还得自己先想办法垫一垫……我这边一时也周转不开……”

齐思源是职场老手，岂能不懂？

他立刻拍板，生怕刘士侠反悔：“钱的事好说！只要能帮老弟你把摊子撑起来，这前期投入，我们齐家先垫上！八千……不，一万法幣！我明天就能准备好！就算是我为缉私队尽一份心力！”

一番“拉扯”与“推心置腹”的交谈后，双方“皆大欢喜”。

刘士侠“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齐思源的“强烈请求”，委任他为缉私队分管业务和財务的副队长，约定好过两日在临时政府碰头，交接款项和进一步商议细节。

离开银行时，刘士侠心情舒畅。技术副队长和启动资金两大难题，竟如此顺利地在齐思源这里一併解决。

果然，足够诱人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拒绝。

翌日上午，刘士侠再次驱车来到日本总领事馆，求见堀內干城。

在堀內干城那间日式风格的办公室內，刘士侠首先匯报了缉私队组建的初步进展，提到了吕四和齐思源的加入，隱去了资金细节，重点强调了队伍的专业性和可靠性。

然后，他话锋一转，面带恭敬与恳切地说道：“堀內先生，缉私队草创，欲要顺利推行新政，震慑各方，必须有一位德高望重、足以令行禁止的领导者坐镇。士侠资歷浅薄，恐难以服眾，尤其难以应对各国洋商和租界的压力。”

堀內干城抬眼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士侠微微躬身，语气无比诚恳：“因此，士侠冒昧恳请阁下，能否请您亲自担任这支缉私队的队长？”

“掛名即可，不需要您屈尊降贵处理具体事务，所有琐事由我和两位副队长负责。只需借重您的威名！”

“如此一来，对外，可彰显您对此事的重视，足以令宵小敛跡，洋商敬畏；对內，亦可统一事权，避免其他部门掣肘。此乃稳定大局之关键一步，万望阁下成全！”

让堀內干城掛名队长，这是刘士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没有比这更合適的“牌面”了。

这位总领事先生地位崇高，足以压制一切牛鬼蛇神；他又事务繁忙，根本无暇过问具体工作；同时，队伍打著他的旗號，也就彻底绑上了领事馆的战车，安全係数大增。

堀內干城闻言，沉吟片刻。他自然明白刘士侠的用意，但这提议確实於他有利无害。掛个名就能体现自己的权威和对经济管控的重视，还能实际推进政策，何乐而不为？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轻轻頷首：“呦西。刘桑，考虑得很周到。这个队长，我就暂且掛名。你要儘快把队伍拉起来，做出成效。”

“多谢阁下信任！必不辜负您的期望！”刘士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津海舆论场依旧风起云涌。

报纸上关於“物资管制计划”的討论和质疑並未完全平息，虽然焦点已从“是否执行”转向了“如何科学制定”，但王竹林作为始作俑者，依然是被口诛笔伐的主要靶子。

“王竹林祸心不死，欲卡津海工业之喉！”

“论王会长『良民证』背后的经济野心！”

各种冷嘲热讽、犀利剖析的文章时不时就见诸报端。

王竹林坐在自家豪华的客厅里，看著佣人收捡起来满地的报纸，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砸了几个心爱的茶盏，仍觉怒气难平。

“刘！士！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他岂能看不出，这场舆论风暴的源头，就是刘士侠那份到处散发的“会议备忘录”！也是这小子，在领事馆的媒体面前巧舌如簧，把自己的计划无限期拖延，还反过来赚足了名声和实惠！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三番两次地骑到我脖子上拉屎撒尿！”王竹林猛地一拍桌子，对著垂手侍立的心腹管家低吼道，“去！把王士海给我叫来！”

王士海，津海青帮“通”字辈头目之一，盘踞在津海河北大街一带，因为他手段狠辣，被称为“北霸天”。

尤其在他手下，颇有一批亡命之徒，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