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审判(7K) 复活在魔物娘图鑑的勇者如何是好
那位剑士的脸上无悲无喜,如同覆盖著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和其他所有降临的圣者与英杰一样,比起活人,他站在那里,更像是一尊无魂的人偶。
起始之勇者·雷斯卡特耶。
於此,再临。
“一起来?”
威尔玛丽娜朝著阿诺尼伸出了手,而他没有迟疑,將其握住。
“嗯,一起来吧。我会儘量————不拖你后腿的。”
他拔出了剑。
她与他也拔出了剑。
那是名为一切为你的圣剑。剑之主曾挥斩出无垠的银白剑光,为迷茫的人们开闢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那剑锋通透,有如月之华,照出誓言与沉重的期望。如果,他的后代子孙令其蒙尘—
那是名为一切为你的魔剑。剑之主曾於无数深夜对其倾诉,若是未曾承接过这把圣剑,她是不是就能挣脱勇者身份的束缚,更自由地奔向他的身边?如果,她能更早地拥有斩断枷锁的觉悟一那是方才,由铁匠赠予的,籍籍无名的长剑。剑之主还从未在真正的战斗中使用过它,却在心底將眼前这並肩而立的一幕反覆排练了无数个日夜。如果,他能有一日真正站在她的身侧—
剑与剑与剑同时出锋。
而后,剑光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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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主厅的雕花木门,在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中,向內开启。
————这么快?
那群愚民和魔物,就这么被雷斯卡特耶解决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个痴呆——天使,让乖乖回去继续对付回生圣者,如果愚民和魔物解决得如此之快,那么自己应该还有时间靠著雷斯卡特耶逃离王都。
诺斯库里姆司祭脖颈僵硬,一寸寸转向门口,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闯入者的身影。
相互搀扶的魔物与人类。
黑角。蝠翼。长尾。不详的蓝色纹路。
彻头彻尾的魔物。
却有著和自己同出一脉的水色短髮,手里提著的是雷斯卡特耶王室代代相传的————圣剑?
他自眥欲裂,眼前荒谬绝伦的事实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否定————连尾巴都缠住身侧人类的,正是他的女儿,威尔玛丽娜。
至於被她亲密倚靠的男性——哪来的贱民狗崽子?
他的思绪因这堪称荒诞的场面,短暂中断了稍许。
威尔玛丽娜墮落成了魔物,但是——也不是不能继续利用。以她那勇者中的勇者的性格,哪怕是变成魔物,那份被他多年来的教育培养出来的忠诚与服从————尤其是对父亲的顺从,想必早已根植灵魂,不会轻易改变。
藉由她的魔物身份,自己不需要那个痴呆儿天使也能离开这里,拿著圣镜和圣冰华骑士团匯合!
————圣冰华骑士团?
如果威尔玛丽娜在这里,那圣冰华骑士团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惊惧,努力让声音恢復往日的威严,朝著那已非人形的女儿下令,“威尔玛丽娜,过来,站到我身边。”
威尔玛丽娜只是静静眨了眨她猩红的眼瞳,脚下纹丝未动,仿佛没有听见。
一旁的阿诺尼上前半步,平静开口,“诺斯库里姆司祭——许久不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闭嘴!下贱的卫兵!”
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都陷落,圣冰华骑士团想必已经全军覆没,自己苦心经营数十载的权势根基土崩瓦解,那些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密探与骸之勇者也尽数失联——
诺斯库里姆司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过往那些手段究竟结下了多少仇家。那些被他上诉元老院剥夺爵位的家族,被他诬为魔物送上斩首台的异见者,被他利用后又无情拋弃的盟友————他们的面孔与怨恨,如同鬼魅般潜伏在王都的阴影里。
他心知肚明,一旦失去权势的庇护,以如今这势单力薄的姿態行走於王都的街道,恐怕不到半分钟,就会有无数手持利刃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向他索要血债。
这幅想像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慄。
正因如此,眼前这已彻底墮落,化为魔物的女儿,儘管姿態如此不堪——甚至玷污了家族的血脉,却成为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也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根稻草是如此脆弱,如此令他感到屈辱,却又承载著他逃离绝境的渺茫希望。
而这个卑贱如尘的卫兵,以前里他连正眼都不会给的底层螻蚁——竟敢在此刻打断他,触碰他最后的所有物?
诺斯库里姆的耐心一时都有些耗尽。偽装的镇定碎裂,他指著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尖声咆哮“把你的脏手从我女”
他没能把话说完。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瞬间攫住了他,视野一黑,意识被拋入短暂的休克。
待到眩晕感褪去,诺斯库里姆司祭惊恐发现,自己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惯起,牢牢钉在了后方坚实的墙壁上,背后就是那面高高悬掛冰冷映照著一切的圣镜。
他的右手,被一柄造型华美镶嵌宝石的银质短剑刺穿,钉死在墙上。诡异的是,那里並未感受到疼痛,也没有丝毫血液流出,只有一种被异物贯穿的麻木感。
“啊——对不起,父亲——下意识就————总之,阿诺尼的手其实不脏,虽说有些粗糙,但真的很温暖的。”
威尔玛丽娜认真地说,她抬起与身侧男孩紧紧相握的手,像是故意给被钉在墙上,无处可逃的父亲看到,“这位是阿诺尼,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您的那些密探,是被我收拾乾净的。现在,您真的形影相弔了。所以,听阿诺尼说几句话吧。”
再度被威尔玛丽娜如此直白地告白,阿诺尼轻咳一声,继续说著,“——我的名字是阿诺尼·马斯。你还记得这个姓氏吗?”
“马斯——马斯男爵?还是马斯司祭?”
诺斯库里姆司祭绞尽脑汁搜索著马斯相关,又和自己结仇的姓氏——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应该留下后代,他做事向来於净,不留后患。
“十年前,在诺斯库里姆位於中央街的宅邸工作的佣人夫妇————他们的姓氏就是马斯。被你解僱后,他们同时染上了相同的毒症,不治而亡。”
,,谁?
十年前被他解僱的佣人?
好像————是有这么两號人。
那眼前这骯脏又下贱男孩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那个本该隨著他卑贱父母一同腐烂在贫民窟的小杂种,居然没死?
而且还成功蛊惑了威尔玛丽娜——该死。
狂怒混合著穷途末路的恐慌,驱使著诺斯库里姆司祭发出最后的嘶吼,试图抓住那些早已腐朽的丝线,“我过去是如何教导你的?威尔玛丽娜?观人不应只停留於表面——要洞察其动机,算计其得失!你难道真的以为,他在自己的父母因你而死后,还会真心实意倾心於你?別犯痴傻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贱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凯覦你的地位和你的实力!他从未对你真正心动过!”
威尔玛丽娜与阿诺尼对视了一眼。
无需自辩,也不用解释。
两人只是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
“父亲。”
威尔玛丽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主厅中。
她重新面对丑態百出的父亲,和阿诺尼相谈时的少女情態已经消失不见,眼神复杂。
身后的人们和魔物也走到门旁,睁大眼睛看著她的一举一动。
“我很感谢您的养育之恩。还有您曾经教授我的那些事,那些关於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勇者的道理——”
“我都不曾遗忘。”
“从今往后,我可能还是会按照您对我的某些要求,继续走下去吧。譬如早上五点起,练剑两小时什么的——嗯————六点?”
威尔玛丽娜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阿诺尼,其中带著些许询问的意味,“阿诺尼?”
“在兵营的时候,我是六点起床。周末可能会多睡一会儿————七点吧。
“嗯,那就八点!”
威尔玛丽娜像是解决了一个重大难题,语气轻快起来,她重新看向墙上脸色铁青的父亲时,面色又恢復了常態,“总之,像是作息时间这类无伤大雅的习惯,我可以保留。但您灌输给我的,那些关於必须服从,必须和身份相衬的人交往,所作所为必须符合贵族规范的所谓道理————”
忽视掉阿诺尼八点起会不会太迟了的嘟囔,威尔玛丽娜抬起手,手中的魔剑?一切为你的剑尖直指诺斯库里姆的心臟。
“就请允许我,连同您赋予我的这身血脉与命运,在此一併——彻底斩断。”
“——废话满篇的废物。我也教过你这种时候不要废话,速战速决吧?”
“您误会了,父亲。我可不会拿您怎么样,魔界银匕首也不会取您性命,只是会消磨您的魔力而已。”
她的目光看向贯穿诺斯库里姆司祭的右手,將他钉在墙上的短剑,“对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使用失败的神圣魔法,不是因为您手生了呢,只不过是您体內的魔力在流失而已。我这次来,只是来告诉您,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威尔玛丽娜·诺斯库里姆。而是魅魔?威尔玛丽娜!”
“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阿诺尼鬆开与威尔玛丽娜相握的手,从怀中郑重取出了一件物品————那是回生圣者除战斗技巧外,赠予他的两件馈赠之一。
阴雨连绵时,兵营的地下。
那位金髮的回生圣者,除开一些战斗的技巧外,还曾经赠予过他两件物品。
其一。是用来追踪寻人的魔法,目標绑定为诺斯库里姆司祭。
其二。是用来连接一个叫映写魔镜的魔导具的小手镜。
阿诺尼將微薄的魔力注入镜面。
霎时间,散布在王都各处的映写魔镜同时亮起,如水波荡漾的光芒在镜面上流转。方才还映照著街道的镜面,此刻统一显现出诺斯库里姆司祭被钉在墙上,狼狈不堪的身影。
人类与魔物望向那些镜子,面露好奇。
阿诺尼挺直脊樑,目光如炬。他声音將透过镜面,传遍王都的大街小巷,意识到这点的他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是阿诺尼·马斯。”
——看向威尔玛丽娜,阿诺尼將那份忐忑压下。让自己的声音迴荡在街道上,“而这位————是诺斯库里姆司祭。”
他侧身让出镜中诺斯库里姆惨白的面容。
“现於此——”
“发起对诺斯库里姆司祭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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