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夫子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从前宋溪对“家族”二字並无太多感触,一心只扑在读书科举上。
如今经了些世事,见过不少暗流,尝过人情的冷暖,又受蒙学恩师李夫子一番恳切教诲,才渐渐改了一些看法。
他一直保留著现代思想,到底不是土著,比不过古代人对於宗族的了解深刻。
在他微末时,这些人除了少部分,其余人也並未做过什么。
他一向崇尚礼尚往来,如此,自不可能於族中多归属。
不过,他如今有了別的考量。
望著面前的蓝草,他想起了那日李夫子的话。
作为他的蒙学恩师,李夫子算是瞧著他长大的,两人朝夕相处几年,经歷的是宋溪城府未深的少年时光。
老人目光如炬,早看出这学生性子虽温和有礼,与人相交却总隔著一层。
看似周全,实则很少深交。
骨子里透著几分冷,怕麻烦,与人来往总不自觉带著权衡。
对家族更是没什么归属感,即便偶尔为父母顏面或现实考量,对族中做些让利之事,心底里对许多族人其实並不看重。
他对家族,可说是无欲亦无求,就像看一本与自己干係不大的閒书。
今年中举后,宋溪特意去了趟县里,是为送请柬。因著事情仓促,只匆匆拜访了夫子,並未久留。
然后又因宴会上县尊的突然造访,他与夫子也未说上几句。
过后,宋溪特意去了一趟县里,拜望夫子。
李夫子对他的帮助,他一直铭记於心,自是感恩。
若非当初老人一直给他开小灶,宋溪也不会顺利中秀才,而后遇到老师。
因果所致。
李夫子见到他来,分外高兴,难得有几分失態。
他一生教书育人,宋溪是他教出来最出息的学生,老人心里欢喜,却也更添几分责任,总觉得有些话必须说给他听。
两人对坐敘话,不知不觉日影西斜,余暉將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李夫子將他引至里间,亲手斟了盏温茶,推至他面前,沉默了半晌方开口:
“溪儿,你聪慧,也通透,这是你的造化。可夫子今日要说几句你不爱听的话。
这人活在世上,尤其是你我这般从泥地里挣扎出来的门户,有些根,是断不得的。”
老人声音沉缓,带著岁月历经的沧桑。比之五年前,增添了几缕白髮。
他说起自己的家世:原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到他祖父那辈才中了秀才,家中境况方渐宽裕。而祖父当年能够安心读书,全凭族中公田供养,族老们省出口粮,凑出束脩。
“若无宗族托举,便无你祖父,亦无今日坐在这里与你说话的李文渊。”
忆起往昔,李夫子眸子带了几分湿润。
祖父在时,他尚能安稳度日;祖父一去,父亲荒唐不成器,家道眼看倾颓,仍是几位族叔公出面,將他接到族学里,衣食笔墨皆由族中供给,这才一路读到今日。
家族,是他一生不能忘却的恩情。
“你莫以为这些是陈年旧事。”李夫子望著他,目光如深潭,“你当这『宗族』二字,只是祠堂里几块冷冰冰的牌位,是年节时分几碗臊子麵?错了,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