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逢时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笑道：“哪里哪里。今年我让人盯著，这树年年七月都冒几朵秋花，不多，就那么三五朵。往年都没赶上，今年总算让宋大人瞧见了。”

宋溪闻言，又看了一眼那两朵海棠。

七月开花，不合时令，却偏偏开了。开得这样安静，这样矜持，倒像是知道有人在等著看它们。

“方大人有心了。”他说。

方逢时摆手，笑得谦虚：“不过是借花献佛。宋大人请。”

他说著，侧身引路，往书房而去。

方逢时亲自推开门，侧身请宋溪入內。

屋里早设好了茶案，案上一应器具俱全，连炭火都已燃上，红泥小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宋大人请上座。”方逢时让出主位旁的位置，那是待客最尊的位子。

宋溪推辞道：“方大人是主，宋某岂敢僭越。”

“宋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方逢时笑著按住他的肩膀，半请半推地把他让到座位上，“你我之间，不讲那些虚礼。”

宋溪还是不肯，方逢时嘆了口气，只得满怀遗憾的落座。

“宋大人这般，倒显得生分了。”

宋溪在他对面坐下，闻言笑道：“礼不可废。”

方逢时頷首，不追究此事，又亲自执壶斟茶。

茶汤入盏，他双手捧著递到宋溪面前，道：“这是今年新上的龙井，虎跑泉水泡的。宋大人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宋溪双手接过，呷了一口，赞道：“好茶。”

方逢时便笑起来，眉眼舒展，像是得了天大的欢喜。

一旁侍立的长隨看得暗暗咋舌。

自家老爷平日里虽也和气，可何曾对谁这般殷勤过？便是巡抚大人来了，也不过是迎出二门，让个座，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下人看得短浅，与上官礼，不卑不亢反倒更入眼。

同辈之间，自然是和善之人更得意。谁不喜欢被人捧著。

宋溪端著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书案上摊著几本古籍，正是他前些日子回赠的那套。

旁边设著一张小几，坐著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目清秀，坐姿端正，正偷偷拿眼看他。

两人进来时，他便已经在。

方逢时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松儿，还不快给宋大人见礼。”

方翮松忙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方翮松，见过宋大人。”

宋溪点点头，算是还礼。他看了那少年一眼，又转向方逢时，道：“令郎好相貌。”

方逢时摆手笑道：“皮相而已。读书不成器，整日里就知道摆弄那些閒书。”

他说著，语气里却带著几分遮掩不住的得意。

宋溪心下瞭然，今日请他过府，怕不只是“品茶论书”那样简单。

果然，寒暄几句后，方逢时便引到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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