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事关重大，来日东窗事发，宋溪也逃不过一个稽查不严的罪名。最要紧的是，他明面上和方逢时走得不算远，这点可叫有心人做文章。

他也不愿与人针锋相对。一旦要查，就是不死不休。

只是，宋溪今日既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就看方逢时要做什么了。

想到陈济之已经赴任远离，他心下稍安。莫要殃及池鱼才好。

但愿陈济之已经走远了。

窗外的天已然黑透，月光高洁。

宋溪推开窗，夜风灌入，寒夜孤寂。

他望了望月色，转身披上大衣，打算踏月归家。

此刻宋府，尚有余光。

宋溪进府时，堂屋里还传来隱隱的嬉笑声。

下人见他回来，忙迎上来问安，又问道：“老夫人给老爷备的鸡汤，可要端上来？”

宋溪点头，下人便快步去了。家中常备著热汤，尤在冬日。

听闻他回来，屋里的笑声忽然又大了一些，偶尔能听见几声惊喜的叫唤。

老两口著急出来，没走两步又特意拦住了要跟过来的亲人，尤其是几个年纪小闹腾的，怕人多了叨扰儿子。

平日里上职已经够辛苦，好不容易归家一趟，自然该好好歇息。

老两口来到书房，屋里已烧了几盆炭火，但因刚烧不久，尚有些凉意。

李翠翠一进门便道：“儿啊，屋里头冷，咋不先去堂屋？等暖些了再过来也好。”

“娘，爹。”宋溪唤道，又温声说，“屋里不冷，您別操心。”

李翠翠拿他没法，走近一些，伸手摸了摸他身上披著的狐裘大衣，手感温热，这才放心。

她道：“你啊，娘不操心谁操心？样样都好，就是不知道爱惜身子。”

正说著，下人端了鸡汤进来。

宋溪让人先搁在一旁，温声笑道：“娘，是儿子错了。儿子已听了您的，穿了大衣，不冷。”

李翠翠见他顾著说话，汤搁在旁边也不喝，忙催促道：“快喝吧，外头冷，这汤还冒著热气，一会儿就凉了。一直在灶上温著的，再回温又费工夫。”

宋溪点头，在老两口的注视下端起碗，慢慢喝了。

老两口瞧著，直等他喝完，这才鬆一口气。

李翠翠接过空碗，又问：“可还要添些？锅里还有。”

宋溪摇头，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娘，夜里吃多了怕积食，这便够了。”

李翠翠哎了一声，小声嘟囔道了一句，“哎，和娃娃一样就吃这几口。”

宋大山坐在一旁，背微微佝僂，一双劳作惯了的手搭在膝上，有些不知往哪儿放似的。

家中虽已发跡二十多年，他仍改不了这些老习惯。

听到李翠翠的话，他附和道：“是啊，小娃娃一样。”

说完，他又拿眼看著儿子，好半天憋出一句：“在衙门里，吃得可好？”

“爹放心，都好。衙门里有伙房，饿不著。”宋溪见父亲问，便捡了要紧的答覆。

宋大山点点头，不再言语。脸上的笑却藏不住，瞧著儿子的模样，止不住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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