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长青……

陈长庚……陈长青！

我呆呆地看著照片上，那两个同样年轻、同样英俊的男人。

一个，是我那素未谋面，只存在於“因公殉职”四个冰冷汉字里的……父亲，陈长青。

而另一个，则是……我的二叔，陈长庚！

我看著照片里那个眼神明亮、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再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坐在烛光下，满身酒气、眼神颓唐、用酒精麻痹著自己內心那无尽悲伤的中年男人。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从来不知道，那个我印象中，总是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时候，像个烂赌鬼一样颓废的二叔，竟然……也曾有过，这样神采飞扬的、如同太阳一般的过去！

岁月，究竟是怎样一把残酷的刻刀，才將一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雕刻成了现在这副，被生活和往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模样？

我看著照片上，那幸福得完美无瑕的一家四口。那是我对自己那早已模糊的父母，唯一的、也最清晰的印象。看著父亲那英俊的面容，看著母亲那温柔的笑容，看著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小的、尚不知未来岁月残酷的自己……

我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些湿润了。

我从未想过，原来，我也曾拥有过，这样完整的、亲密无间的家庭。

原来，我和二叔之间，也曾有过，这样好的、宛如一人的时刻。

我捏著那个冰冷的相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悲伤、怀念、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愤怒的情绪，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地衝撞著。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著那个相框，缓缓地，走回到了八仙桌前。

“二叔……”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睇……”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只是將那张，承载了太多美好与残酷的黑白照片，轻轻地，递到了二叔的面前。

二叔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双因为醉意而有些迷濛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之上。

就在他看清照片內容的一瞬间！

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了。

我看到，二叔的整个身体，如同瞬间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原本迷濛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滚圆！那里面，所有的醉意，都被一种更加剧烈的情绪，给彻底衝散了！

他手中的那只白瓷碗，无力地从他的指间滑落。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碗碟摔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只剩下烛火燃烧声的隔间里，轰然炸响！

那只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旧瓷碗，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二叔，却对此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如同被钉死了一般，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之上！

他的呼吸，停止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是一种，因为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颤抖！

我甚至能听到，他牙关因为死死咬住，而发出的“咯咯”声响！

然后，我看到，他那双早已被岁月和酒精，磨礪得古井不波的眼睛里，通红的血丝，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蔓延开来！

最终，將他整个眼眶，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一般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