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好似剑仙 人间有剑
最主要的是,他能感受到,这里面的杀机有多深。
他看了一眼被拳罡淹没的周迟,在短暂时间里,梁鸣大脑里疯狂地开始思考,此刻是要躲著这些剑光寻一条路,还是在这些剑光到来之前,一鼓作气地將周迟打杀。
片刻之后,他已经做出了决断,要暂避锋芒。
但已经晚了。
下一刻,最前面的那些剑光已经落了下来,数条剑光已经到了梁鸣的头顶。
梁鸣身形一闪而逝,离开原地,然后原本所在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可就在梁鸣的身形再次出现的时候,另外的几条剑光便跟著落了下来,这让梁鸣骤然一惊,只好再次消散。
但之后不管他出现在京师何处,便都有一条剑光如影隨形,他好似身处一座雷池,不断有天雷落下,要將他打杀在这里。
数息之后,已经头皮发麻的梁鸣终於是慢了一步,被一条剑光追上,梁鸣不得不一拳砸出,那条剑光在他的拳头上炸开,然后崩碎,但与此同时,梁鸣的身形也跟著退后了数步。
身躯有些微微摇晃。
这一条剑光不至於杀人,但他被这一条剑光追上之后,之后的数条剑光便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连落到他的身上。
梁鸣浑身上下拳意激盪,不断出拳,轰碎一条又一条的剑光,但数条剑光之后,他的拳头上便多了数道血痕。
饶是他这样的体魄,在这无数的剑光之下,也完全撑不住。
再说了,周迟的这些剑光,每一条都是一张剑气符籙,而且绝对是最好的咸雪符。
每一条剑光,都是一个归真巔峰的剑修的倾力一击,他梁鸣就算是已经登天了,又能扛得住多少剑。
只是到了此刻,他心头依旧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就是这个年轻剑修,哪来的如此多剑气符籙?!
就算是日夜不停地写,那又要写多久?
……
……
剑光下落,不断撞向梁鸣的身躯,梁鸣已经被剑光缠住,根本无法抽身,此时此刻的他,虽说还能出拳打碎一些剑光,但实际上隨著身侧的剑光越发多了起来,梁鸣身上的那件衣袍,已经多出了无数缺口。
隱约可见那破损衣袍下方他如同铁石一般的身躯,但今夜他即便拥有这么一具几乎可以说是金石铸造的身躯,大概也无法逃出生天。
因为周遭的剑光实在是太多了,那就像是寒冬的一场鹅毛大雪,雪花不断地飘落,一眼看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此刻的梁鸣眼中,除了剑光,就还是剑光。
一条条剑光被他砸碎,但那些剑光就像是无穷无尽,砸碎之后便再有新的,一直都不曾减少。
他眉间的燥意越来越浓,体內那紊乱的气机,之前是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但此刻也有些压不住了,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情,他对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尚且不会太过担心,熬过这前面的剑光,大概总能撑到那个年轻剑修的剑气枯竭,可之前岳青的手段正在自己的体內发酵,这让整件事都充满了变故,也充满了未知。
只是在他抽出一些精力,想要在这里找到这无数剑光之中的缝隙,以藉此离开此处,让自己有喘息机会的时候,梁鸣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发现,这些看似杂乱的剑光,实则无比紧密,剑光和剑光之间,有著最为紧密的联繫,它们就像是编织了一张大网,在这里完全將他困在其中,想要在其中找到最为薄弱的地方,突破出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摆在梁鸣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其中一个,是此刻一鼓作气,调动体內气机,强行凿出一个缺口,就此逃出生天。第二个选择就是再抗一抗,等著扛过这一波,周迟的剑气迟早是会消耗殆尽的,到时候自己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反杀对方。
但这里有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自己要是选第二条路,他也不知道能镇压体內的紊乱气机多久,万一在这个过程中,体內先出了大问题,那么一切的形势都会有著极大的变化。
剎那之后,梁鸣到底还是直接选择了第一条路,他积蓄体內气机,让自己体內经脉中的气机奔腾不停,整个人的气势一提再提,等到片刻后,周遭的雨水在顷刻间便已经被他身上的气势逼著往两侧滚去。
梁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踏出,重重朝著某处砸出一拳,浩瀚的拳罡呼啸而起,天地之间,在此刻更是惊雷滚滚。
无数的剑光被这一拳砸中,然后轰然一声破碎,那些破碎的剑光,朝著四周而散,只是顷刻间,便已经有无数建筑被这些剑光洞穿。
远处的酒肆,近处的脂粉铺子,更远处的青楼,在这些破碎的剑光之下,纷纷轰然倒塌,一座风花国京师,此时此刻,已经朝著废墟而去。
梁鸣不断前掠,跟著一片拳罡,在剑光里穿行,他此刻想的是要先从这些剑光中离开,至於只要离开了这片剑光的覆盖范围,他怎么都觉得会有机会打杀周迟。
只是就在他不断穿行这片剑光的时候,不远处的剑光中,一身暗红长袍的周迟从剑光中“浮现”而出,他悬停於风花国京师之上,脚下的剑光浮动,缓缓停留在他的脚下。
提著剑的周迟,此刻俯瞰一座风花国京师,此时此刻,一座风花国京师,在夜雨中,有些熠熠生辉。
那些雪白的剑光,將这座京师重新照亮,只是许多建筑,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周迟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座风花国京师,之前在和风花国的那些修士廝杀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不远处有风花国朝廷的人在疏散百姓了,只是他並未阻拦,今夜之事,可以杀修士,可以杀皇帝,但唯独不该杀那些无辜百姓。
换句话说,那些百姓不撤走,周迟未必能有现在这般自如。
他收回目光,看向在剑光里不停奔走的梁鸣,周迟眼眸里的剑意一闪而过,自己这一路上留下的剑气符籙,从始至终,便都是留在此刻的。
梁鸣这个登天武夫,到底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要不是岳青最后那一击,周迟不见得能有现在这般从容。
但既然有岳青助力,这件事就没有那么难了,他將这些剑气符籙催发之后,便可毫无顾忌的出手了。
到了此刻,体內九座剑气窍穴还剩下三座剑气窍穴充盈的周迟其实底气不少,当然,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离开东洲之前,裴伯在家乡小镇上的那次传授剑道,裴伯虽然一直都不太靠谱,但偶尔的几次靠谱,都很让周迟受用。
比如之前他传下的两剑,也比如之前,他传授周迟对剑气的运转掌控,这些东西,別说是一般的登天剑仙,只怕就是西洲的那些云雾大剑仙,都不见得有裴伯做得好。
周迟甚至偶尔会时不时怀疑,裴伯会不会就是那个传言中已经身死道消的大剑仙解时,但看著裴伯那样子和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周迟又真的很难把他和那位名声大到没法说的大剑仙联繫起来。
总觉得那並不是一个人。
但有一点是完全可以相信的,那就是裴伯的剑道境界,不会低到哪里去。
就算不是当世前十,怎么也该是前二十吧?
深吸一口气,周迟开始调动剑气,无数剑光隨著他的心意在京师上空流动,看著像是一条又一条的雪色长河。
剑意在他身侧流淌,剑气充斥著天空,此刻的周迟虽然境界还不够高,尚未称得上一句剑仙,但光从这一幕来看,眼前的周迟,倒真的已经有了一份真正的剑仙气度。
仿佛在今夜,就在这风花国京师之中,在这场春雨中,他就是真正的剑仙。
世间生灭,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