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必以此亡 人间有剑
一对男女到底是就这么平安无事的离开了这座皇城。
正如女帝之前所说,她並没有打算真要留下周迟,喜欢只是其中一方面,更多的,就还是另外的考虑。
杀了周迟,麻烦在风花国的头上,一个东洲走出来的天才剑修,谁能相信他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呢?
即便伏溪宗可以不在意,但风花国却很难不在意。
至於不杀周迟,向伏溪宗那边怎么交代,这也是的確好交代的,毕竟就连伏溪宗这么多人都没办法留下周迟,他们小小一座风花国,又能如何?
所以怎么选,都不该是他们风花国將周迟打杀在这里。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周迟虽然打碎了这座风花国京师,但从始至终,都是风花国先生事。
那个年轻人,从来都是反击。
转身往书房走去的女帝,很快便在路上见到了急冲冲赶来的太监。
“那个餛飩摊的老摊主,要厚葬,若是他还有家人在这京师,要善待。”
“传户部和工部的官员过来……嗯,兵部的也叫上吧。”
女帝一边往御书房走去,一边开口,今夜的事情,对於周迟和伏溪宗算是告一段落,但对於风花国来说,却没有。
一座京师已经破碎,这如何修缮,安置百姓,都是当务之急,她身为皇帝,不得不管。
太监点点头之后,赶紧快步离开去传达旨意。
他们侍奉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很久了,自然知道陛下的性子,知道许多事情女帝都可以不在意,但这种朝廷大事,却不能有半点马虎,一旦出事,皇帝陛下是不会留情的。
不多时,户部工部和兵部的官员便入宫了。
今夜的事情太大,没谁睡得著,早在一开始,眾人就知道,在今夜要发生大事,或许是改朝换代,或许是別的,总之別说是这些衙门的官员,就算是別的衙门官员,如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睡得著。
在御书房看到女帝还安然无恙的时候,这些官员都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將那些疑惑很好地都压了下去。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不必想,因为朕还活著,你们好好办事就是。”
女帝看了这些官员一眼,眼见敲打已经足够,这才开口说起布置,修缮京师是第一要义,但如今风花国已经准备动兵,户部的预算早已经做好,的確有些拿不出银子来。
“陛下,如今国库里已经没了什么银钱,要是这里支出如此大的一笔,只怕就要在军费上想想办法了。”
户部的官员硬著头皮开口,到这会儿,他也不想得罪兵部那几个滚刀肉,但皇帝陛下这一开口就要让他们拿钱,他们也实在是拿不出来的。
果不其然,在他开口之后,兵部那几个官员,这会儿都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女帝便已经开口了,“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如今的確是要先从军费里拨出一些来了。”
兵部的官员一听著这话,很快便张口,“陛下,若是军费不够,士卒军心士气都要受影响,这是要让他们去搏命,要是没有准备妥当……”
女帝看了兵部的官员一眼,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意思,“朕不是问你可不可行,朕是让你们想办法怎么来弄。”
有女帝这话一说出来,御书房这边三座衙门的官员便开始討论起来,只是一开始是討论,等到了后面,便成了爭吵,不过女帝对此並不在意,事情只要能办成就可以,至於过程如何,不是很重要。
半个时辰之后,这场爭吵终於落下帷幕,几座衙门的官员们都低头退出了御书房,女帝坐在案前,揉了揉眉头,有些疲惫。
就在这个时候,那范懂才出现在御书房外,看向女帝。
女帝瞥了范懂一眼,“范先生。”
范懂笑嗬嗬点头道:“让陛下受惊了。”
女帝摇摇头,虽说那个时候范懂身影消散,但女帝是很清楚的,如果周迟是动了杀心,范懂最后是不可能就这么走了的。
他既然敢离开,那么就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周迟和白溪,不会在皇城里做出刺王杀驾的举动。
“那个女子武夫我看了他的路数,隱约有些相识,想了想,大概是那位大齐武平王的路数,两人有没有师徒之名不好说,但肯定有些关係。”
范懂微微开口,不过这句话看似是閒谈,但实际上並不是,因为谁都清楚大齐和大霽之前的恩仇,如今大齐王朝已经覆灭,白溪身负武平王高瓘的武道,那她大概就怎么都不会倒向大霽那边,哪怕是已经在风花国这边被如此对待。
女帝想了想之后,说道:“知晓了。”
范懂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陛下,会觉得有些后悔吗?”
女帝摇摇头,“不会,到底是太年轻了,兴许三十年,五十年后,他会走到咱们都看不到的地方,但风花国没有这三五十年了。”
范懂笑了笑,轻声感慨道:“陛下这份果决,在一般女子身上的確是罕见,不过依著老夫看来,那个年轻剑修,或许根本花不上三五十年光景,才会走到那遥远之处,兴许十年二十年,便会登临云雾,然后前景便不可限量了。”
女帝嗯了一声,兴致不高。
范懂张了张口,但这一次,他有些犹豫,没有开口。
女帝看到了他的犹豫,直接询问道:“范先生,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说无妨。”
范懂听著女帝开口,还是沉默了片刻,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言语说出来,女帝定然会有些后悔,不过想著自己和风花之间的那些情分,范懂这才开口道:“最后老夫看那个年轻人喝了口酒,酒水老夫闻了闻香气,也是熟悉,看那酒葫芦更是如此,好似是那大剑仙叶游仙的剑仙酿。”
之前一座赤洲都传闻那位大剑仙叶游仙早已经亡故,但后来隨著柳仙洲来了一趟赤洲,便有了些传闻传了出来,是在说当时赤洲剑修其实是想著私底下將这个西洲年轻剑修解决的,但最后叶游仙出面,才护住了柳仙洲。
这样一来,大剑仙叶游仙身死之说,自然而然便成了无稽之谈。
如今周迟身上有著叶游仙的剑仙酿,这一下子,其实不得不猜测那年轻剑修是不是和叶游仙之间,又有些交情。
再加上那大齐武平王高瓘,这对男女身上,不简单的。
当然,现在相对来说,最好的消息,还是那位大齐武平王已经身死了,不然这两个云雾大修士,一个大剑仙,一个云雾武夫,那对风花来说,那是绝对无法招惹的。
女帝苦涩一笑,“范先生这会儿来说这种话,真是让朕觉得有些苦恼了。”
范懂轻声道:“可以不说,只是怕陛下不知晓,事情即便已经没办法扭转,但总要等著做些准备才是了。”
女帝点点头,“若是在事前便知晓,那今夜风花和朕或许会选另外一条路,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到底没有那么多早知道,朕也只能权衡利弊,在当时选一条最好的路了。”
“老夫能理解陛下的。”范懂张了张口,轻声道:“陛下放心,老夫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站在风花这边,当年恩情,不管怎么说,老夫都是会记在心里的。”
女帝点点头,“那便要多谢范先生了。”
范懂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下,治国一事,老夫不懂,但老夫还是想要多句嘴,即便风花是如此处境,有些事情,不该那么做,就不要那么做,即便再有隱患也是如此了。”
女帝看著这个昔年的风花第一人,轻声道:“范先生,这是水中望月了。”
范懂对此只是一笑置之,不再怎么多言,而是微微躬身之后,这便转身离开此处。
女帝没有去看范懂,而是取来一张宣纸,摆在桌上,而后自顾自开始研磨,等到墨好,天边在此刻也泛起鱼肚白。
女帝不管这些,只是提起笔,蘸满了墨汁,在这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看著这八个字,女帝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墨笔。
世上很多道理,为何知晓是这般,却偏偏还要不讲,不是固执,不是不认同,只是不能这般选,没办法这般选。
但既然这么选了,有什么结果,那就都要坦然面对了。
怪不得任何旁人的。
女帝淡然地看著空荡荡的御书房,说道:“还是那句话,再来一百次,朕也只能这么选,后悔从来都是谈不上的。”
这话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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