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洛克斯也算是宿敌，註定要在大海上分个高下。

他做梦都想亲手干趴这个男人。

但此刻，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对手，被两句话逼到这个地步，罗杰心里生不出半点痛快。

他只觉得，命运这东西，实在太不是个东西。

而那个平静的坐在对面，一手搞出这一切的年轻人。

辰叶。

更像一个玩弄命运的魔鬼。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拉的无限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洛克斯始终低著头，巨大的阴影罩著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他那双放膝盖上的，铁铸一样的拳头，死死攥著。

他像是在做一个人生里最难的决定。

终於。

在许久之后，那刺耳的嗡鸣声渐渐停了。

混乱的霸王色霸气也像潮水一样消失了。

洛克斯缓缓的，抬起了头。

当他的脸重新出现在魔法灯昏黄的光下时，罗杰的瞳孔猛的一缩。

那张脸，变了。

那股吞噬一切的狂傲，那份看不起天下英雄的霸道，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罗杰从没在洛克斯脸上见过的神情。

那是一份属於男人，丈夫，父亲的，无比的凝重和决然。

他的眼神，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装著万钧重担。

他看著辰叶，那双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审视抗拒和暴怒，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几个乾涩的音节。

“好……”

一个字，却好像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罗杰的心臟猛的一跳。

他知道，这个时代最可怕的男人，终於做了选择。

洛克斯吸了口气，然后用一种无比坚定，再没动摇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

“我……可以……跟你走。”

这六个字，每个字都像一座山，从他嘴里吐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也砸在罗杰的心上。

这个决定，让罗杰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意外。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洛克斯可能会暴怒，不顾一切的对辰叶动手。

可能会狂笑著拒绝，说自己的命运只在自己手里。

甚至可能会陷入迷茫，暂时不谈这事。

但他唯独没想到，洛克斯……真的会同意。

他竟然真的会放弃这个时代！

放弃他那快要摸到世界之巔的霸业！

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神都敢拉下王座的洛克斯·d·吉贝克吗？

罗杰想不通。

但紧接著，洛克斯提的条件，让他瞬间懂了。

“但是……”

这位刚刚妥协的海上霸主，眼里闪过一丝不容商量的坚决。

他死死盯著辰叶，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能不能等我把族人，还有我的老婆孩子，都安排妥当之后？”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让整个世界都发抖的海上霸主，那双总是充满了暴戾和野心的眼里，尽然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温情。

这一刻，罗杰貌似懂了几分洛克斯的选择了，但是並没有完全懂。

洛克斯大概不是输给了辰叶嘴里的“命运”。

也不是怕那“註定的死亡”。

他只是……选择当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他用放弃一个时代霸权的代价，去换家人的未来。

这个选择，无关对错，无关强弱。

却比他过去做的任何一次征服，都更让罗杰生出几分敬意。